打機打到投身法律界 一個關於公義但已絕版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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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機打到投身法律界 一個關於公義但已絕版的遊戲

15.05.2020
梁俊棋、插圖:T.T(ig:6mat.t)

這一天,在律師行擔任訴訟主任的沈泰鋒(阿鋒)感到很沮喪。「今天案件吹逆風,對當事人的處境很不利。」自步出法庭回到辦公室後,他便一直坐在電腦前,不發一言的在打電腦遊戲。

那個遊戲,他已經「打爆」過好幾次,最原始的版本是用GBA(Game Boy Advance)操作,小小機身,屏幕畫質「粗微粒」,玩法卻「虛耗腦筋」:玩家要在一個虛擬的法庭場景,扮演辯護律師,以邏輯推理思維,去拆解證人供詞的矛盾或漏洞,為當事人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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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遊戲裏直斥法官判詞

在千禧年代,這個名為《逆轉裁判》的遊戲,曾經風靡一時,如今已經絕版,「沒有人玩了!」阿鋒在Google打了幾個關鍵詞,搜尋到一個經典遊戲網站,下載了電腦版模擬器,《逆轉裁判》的遊戲介面隨即彈出,他熟練地按遊戲鍵,並成為了辯護律師成步堂,身穿藍色西裝、髮型誇張,要為疑點重重的案件找出漏洞。

一宗謀殺案,證人口供稱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兩點,究竟是否可信?他得從各種證物或案件資料中,尋找當中極細微的矛盾,然後按鍵:「異議!解剖紀錄說明死者於四時死亡。」成步堂在庭內氣勢逼人,不時拍案說「異議」,或指着法官「駁斥」判詞,都令阿鋒感到大快人心,「在現實的法庭裏,沒有人敢這樣指着法官!」

即使成步堂一時無法找出破綻,遊戲快要完結,成步堂亦不會垂頭喪氣,畫面彈出「不要放棄!」或者「逆轉思路!」等文字。現實世界中的阿鋒頓時抖擻精神,「好吧,我要振作!」然後,他關掉了遊戲,繼續埋首案頭一疊疊真實世界的法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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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三時打機打到留班

二十八歲的阿鋒,在現實的工作,需要協助跟進大小案件,忙碌過後,他總會打機減壓,或像典型的MK男孩,蒲機舖、落電競館。最近流行的手機遊戲《傳說對決》,他奪得「全港第一超人」,堪稱專業遊戲玩家。不過,在千變萬化的遊戲當中,他對《逆轉裁判》情有獨鍾。

想當年,《逆轉裁判》並非免費下載的online game,阿鋒那時就讀中三,需要先儲下零用錢,再跑到九龍城某商場購買一個遊戲盒。步出店舖,他就急不及待把遊戲盒放入主機,隨即一頭栽進遊戲世界。「為了省錢,每天午飯只吃一個即食撈麵,後來,新聞報道說,吃這一款麵會影響智力,我為此擔心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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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轉裁判》有別於一般的競技或格鬥遊戲,主要考驗玩家智力,「像神探伽利略要偵查案件一樣!」阿鋒覺得玩法新奇,整天機不離手,還練成在課堂上打機不被老師發現的秘技—偷偷將遊戲機放在櫃桶底和大腿之間,一隻手放在案頭扮抄寫功課,另一隻手在按遊戲鍵,一直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不料,「打得機多」終遇虎,「終於被老師發現,要罰留堂。」為了打機,他買了一個小燈泡,那是因為趁着家人深宵入睡後,可以方便他躲在被窩裏亮起小燈繼續打機,「媽媽不曾發現,只是常常囉嗦我,不要蓋着頭睡覺。」

最初的系列,他用了兩三天便「打爆機」,整個《逆轉裁判》有七個系列,他不斷儲錢等待買新推出的系列。儲錢、等待、打爆機、儲錢、等待、打爆機……他這樣度過一整個中三學期。

結果,那一年他留級。

那是一個更公平的世界

「是因為我太頑皮了,老師幾乎斷定我『無得救』。」阿鋒眼中,《逆轉裁判》沒有令他荒廢學業,只是他向來對沒興趣的科目完全置之不理,「為何要懂得三角函數,那對生活有什麼用?」他不愛三角函數,更愛整蠱老師。「用橡筋射老師,將粉紅色粉筆磨成粉,然後放入老師的化妝粉盒……」(按:犯人罪行滔天,證據確鑿……)

留級,不關遊戲的事,他反而覺得,這個法庭遊戲啟蒙了他,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迹,「原來法律並不是一般人想像般深奧,反而有點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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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時,阿鋒喜歡玩《寵物小精靈》,當年還曾立志將來要當「寵物小精靈訓練員」。到中學時沉迷《逆轉裁判》,便覺得成步堂這個角色,不論名字、外表到職業都十分「有型」。「如果有人被控謀殺,陷入冤獄,那真是很悲慘的事。」這遊戲後來除了讓玩家扮演辯護律師,為無辜者申冤,後來也可以讓玩家扮演檢控官,將壞人入罪,繩之於法。

那段時間,他自覺成績太差,懷疑自己將來能否投身法律界。「我英文底子打不好,很難迎頭追上。」但到會考階段,他還是把打機的努力轉化成讀書的努力,順利升讀預科。一次他的MK死黨打架鬧上警署,他前往警署替對方保釋,在那裏認識一位大律師。機緣巧合,那位大律師更聘請他為學徒,可以半工半讀,「我是紅褲子出身,在律師樓執頭執尾,什麼也做。」

阿鋒外表看來十分年輕,其實他已在行內打滾接近十年。他記得初入行時,市建局正在土瓜灣進行收樓項目,一些老街坊一邊做樓契轉名,一邊哭訴政府賠償根本不夠重置物業。他們年邁,不可能做到銀行按揭,收樓後可說無處容身。他替街坊不值,於是一口氣以廉價收費,幫二百名老街坊做樓契轉名。「這種工作不像在法庭打官司那樣『型』,但你還是要金睛火眼閱讀文件,不能出錯。」做完文件,他還主動轉介社工協助街坊,希望他們獲得安身之所。後來,社會運動衍生的檢控日增,他義務做被捕支援工作,每天往返於警署、法庭和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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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虛擬和現實的法庭作比較,阿鋒認為,概略而言,兩者的司法程序大同小異,例如遊戲一樣設有保釋。不同的是,遊戲的設定更按規矩,那裏的世界比較公平,保釋便保釋,不會在保釋時遭遇各種暗黑手段和刁難,疑犯亦不會被誘導作不利自己的供詞。根據他的觀察,他形容現實中的法律人士往往只能在很多法律以外的框架下「跳舞」。

虛擬世界有時也給他一些提醒,「遊戲裏,玩家需要親身到案發地點搜證,獲授予法律權利去取CCTV或其他證據,這種思維影響我頗深,在現實中,許多時候現場已無證據,我還是習慣前往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逆轉裁判》他已經「打爆」過好幾次,至今仍樂此不疲,只因他要回到那個對他來說相對公平的世界。他一直認為成步堂很「型」,「型」的背後,是因為他追求的是一種公義。

梁俊棋、插圖:T.T(ig:6ma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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