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捲煙》導演陳健朗 ╳ 編劇凌偉駿:一支煙燃起的友誼、劇本、對電影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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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捲煙》導演陳健朗 ╳ 編劇凌偉駿:一支煙燃起的友誼、劇本、對電影的熱愛

(右)《手捲煙》導演及編劇陳健朗;(左)《手捲煙》編劇凌偉駿
(右)《手捲煙》導演及編劇陳健朗,他既是演員亦曾執導多套獨立電影;(左)《手捲煙》編劇凌偉駿,另是陳木勝遺作《怒火》的聯合編劇。

第五十七屆金馬獎頒獎禮舉行在即,《手捲煙》獲七項提名,成港片之最。導演陳健朗出發台灣前,和編劇凌偉駿一同受訪,談到他們由一支捲煙點燃起的友誼、劇本創作,還有對香港電影的熱愛。

訪問於十月尾進行,在《手捲煙》香港亞洲電影節首映前。為了如期出席金馬,陳健朗預留了隔離時間,提早入境台灣,因此離境前行程排得緊密。我們的訪問,是最後一個,其時陳健朗已是聲沙疲憊,但見到凌偉駿,他又再回復神采。他們對談充滿默契,相互補足。聽兩人傾談,像是感受到《手捲煙》裏關超與文尼間的情與義。

一支手捲煙的時間

陳健朗和凌偉駿之間的默契其來有自,他們早在五年前一套戲的片場相遇相識。凌偉駿記憶猶新,「我做編劇助理,他就做特約演員。當時我跟第一套戲,戰戰競競,成日被罵。他在現場無聊,見到個差不多年齡的,就來撩我食煙。」陳健朗特別註明,「重點是,都是食手捲煙。」

他們一邊吞雲吐霧,閒話竟談到去日本名導小津安二郎,以及他如何在環境限制之下扭盡六壬拍電影。「你跟人講起小津安二郎,不是不認識,就是覺得你『扮嘢』,但他卻搭到嘴,傾下去有內容,」凌偉駿自此對陳健朗印象深刻,「覺得可以一齊夾。」

兩人惺惺相識,其後多次合作,度橋、拍廣告和短片,發現在工作上,他們也相當合拍。「好多畫面上的東西,我寫完,不用告訴他那個feel是怎樣,他就說應該怎樣,而那和我想像的很接近。他閱讀然後visualize件事的能力很強。」凌偉駿讚過陳健朗,陳健朗回道,自己以視覺為先,而凌偉駿則以文字為本,兩個不同的人,合作時猶在互補,相得益彰,「大家拍埋,是在一齊進步。」

即使在不同崗位,陳健朗和凌偉駿總是電影路上的夥伴。
即使在不同崗位,陳健朗和凌偉駿總是電影路上的夥伴。

《手捲煙》劇本生成

二〇一七年,陳健朗和凌偉駿熟絡後,便構思合作拍個「香港的故仔」。陳健朗對此非常熱衷,當其時,陳一興起,便入大埔拉凌偉駿到廿四小時茶餐廳度橋。例牌,陳會叫一杯凍咖啡,而凌則要一杯凍檸茶,喝着,便會談到夜深。後來,兩人更合租單位,變成室友。同一屋簷下,想到什麼,都可以隨時跟對方分享。凌偉駿自言,起初他相較慢熱,但陳健朗的行動力,讓他沒有推搪的理由。

討論過無數晝夜,「他突然間有一刻pop up,重慶大廈不就是世界中心的貧民窟?Exactly是代表到香港,我們就由這一點,延伸到華籍英軍和南亞仔這兩個角色。」陳健朗說,然後凌偉駿先寫成了一份劇本初稿。情節大概是,退役華籍英軍關超和南亞古惑仔文尼,在重慶大廈相遇,自身難保的關超,要抉擇要否拯救大難臨頭的文尼。

凌偉駿回顧,「創作過程中經常討論,他(關超)會否take這決定去救這個𡃁仔。但好多時,不是你是什麼人,所以做什麼決定;其實是你做了什麼決定,而反來define你是什麼人。」關超最終決定要出手相助文尼,即使可能要身陷險境——而這部分是陳健朗和凌偉駿作為年青人,代入了文尼的角度,對代表上一輩的關超有所期待,會義不容辭幫年青人。

林家棟飾演關超,比平.卡瑪(Bipin Karma)飾演文尼。
林家棟飾演關超,比平.卡瑪(Bipin Karma)飾演文尼。

「我們作為後生仔,老套點講,其實想有人幫我們。我們都想有老人家走出來,跟我們講『唔驚,得啦,我幫你』。」凌偉駿身同感受,現在的社會常苛責年青人「唔掂」,「問題是,後生仔『掂』,就不是後生仔。」陳健朗換另一個角度講,「各有各generation的價值觀,問題是你是否願意去了解對方。你願意明白時,便可撮合在一起,有傳情的作用。但現在有幾多人願意踏出一步去明白對方?」

這份懷着世代盼望的電影劇本,名為《手捲煙》。「某程度上,用這個名是因為我和他相識,是因為手捲煙,是一個情誼。」陳健朗看重他和凌偉駿這份由一支煙燃起的情誼。而在電影中,也有一場戲,是關超、文尼一同食手捲煙,似是象徵不同世代也可有份超越利害的情誼。

《手捲煙》最終贏得二〇一八年第四屆首部劇情電影計劃大專組,獲資助三百二十五萬元。原訂二〇一九年開始拍攝,因社會運動,唯有延到今年初開鏡。

尖沙咀重慶大廈是《手捲煙》的主要場景
在富庶的尖沙咀,竟有一幢住滿南亞人和難民的重慶大廈,就似一條社會的裂縫。

裂縫中行走的人

從首部劇情得獎到開拍,其間《手捲煙》劇本一共改了廿多遍。凌偉駿坦言,「報名首部劇情片時,有很多模仿的影子,我們都好鍾意杜琪峯,設計人物上都會想接近杜琪峯,後尾再鑽深,覺得要unique一點,有些自己的東西。」

的確,陳健朗深受杜琪峯啟發, 他記得:「杜sir講過,電影對時代和社會都有責任。而我們作為電影工作者,怎樣take這個責任?在於我們如何處理故事。」而《手捲煙》隨着修改增潤,也逐漸發展成一個,描述人們在裂縫中求生求存的故事。時代容不下關超,他也被被往事纏擾;而文尼雖然在港出世,會廣東話,但膚色族裔使他被社會邊緣化,即使回到故鄉,語言腔調也會有異,「南亞仔就是我們,兩邊不是人,身份認同都存在一個問號。」

「關超和南亞仔都是在裂縫中行走的人,永遠是見到天空,爬上去,但出不到去。你只可以不停爬,但放手的剎那,便會跌入下面的深淵。」陳健朗如此想像主角的困境。他們為勢所逼,但卻不甘墮落。

《手捲煙》在疫情期間拍攝
《手捲煙》在疫情期間拍攝

投入享受之必要

陳健朗和凌偉駿深受港產片影響。在他們心目中,舊時港產片即使劇本多有漏洞,但總有股無形的感染力。但陳健朗執導《手捲煙》時,不強求仿製那份感染力,因為感染力不能逼出來,「如大家好enjoy件事、投入創作、拍攝和production,那就會凝聚。由創作班底到拍攝班底,所有人都into件事時,自自然然便會衍生。」

一羣人同坐一條船,或會有職責上的分別,但都團結一致,盡情享受創作,這是自嘲「中二病」、喜歡《海賊王》的陳健朗所嚮往的景象。「電影創作就是需要這種力量,所有人凝聚,笑着一起完成。」以享受創作為最終目標,抗衡電影業的制度公式化,「我們這一輩要作為先驅者,先不說要改變,但起碼做些新方向、新面貌出來。」

經歷社會動蕩和疫症爆發,《手捲煙》卒之拍竣,在港台影展首映,預計來年三月公映。「我對所有投入這個project的人,都算有交代。大家開心,也enjoy一起冒險拍點東西,是值得的。」陳健朗感恩這群和他一起拍《手捲煙》的朋友,「如果你是金錢掛帥,因為多少錢而拍戲,沒有靈魂的。」而凌偉駿已在展望將來,「我和他已經在傾談其他project,留戀他人怎看套戲,沒意思的。不好看嗎?看下一套吧。」

一支手捲煙,讓《手捲煙》成真。
一支手捲煙,讓《手捲煙》成真。

劇照提供:安樂影片
特別鳴謝 : 香港亞洲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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