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工】打工女孩與她們打工生涯的重要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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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女工】打工女孩與她們打工生涯的重要信物

「各位姐妹,平時,我們聽到的歌曲有很多是談社會上層,與女工身份有關的作品非常少。其實要唱出屬於我們女工的歌,並不那麼遙遠,今天,我們不講明星,只講我們自己的故事,一起來集體創作。」

女工們聚在一起很容易打開心窗,沒有隔膜。
女工們聚在一起很容易打開心窗,沒有隔膜。

深圳「綠色薔薇」創辦人丁麗說完這段開場白後,十多位女工圍坐在一起,玩遊戲互相熟絡,光亮的瓷磚地板上反照着一張張的笑臉。每星期只有一天休息日,她們難得可以一起找點樂子。

在這個光潔明亮的女工「蒲點」,書架、 桌椅、白板、衣車、玩具……一點一滴都是她們親手佈置角落裏有個彩色的空間是孩子的 遊樂區,這樣本來要帶孩子的媽媽亦無後顧之憂;晚上,遊樂區變成地舖,待業的女工在這 裏借宿。

音樂工作坊導師是從北京遠道而來的段玉,做過銷售員、幼兒教師、業務員和文員。 她不僅僅是一個打工者,更作為唱作人呈現女工的生活處境,唱出她們的渴望與哀傷。

段玉一直為勞動者唱歌,風格淳樸而自然,打動了許多人。「十九歲我從遼寧到北京打工,起初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工作很單調,生活又孤獨,無意間彈彈琴唱唱歌,排解一下情緒。」她用一個月四百元工資買了第一個把結他,從此將她自己所看見的地下室、留守兒童、電梯姑娘等社會底層勞動者生活一一唱出來。

「其實寫歌詞不難,可以從寫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感受開始。押韻與否是其次。我們不是純粹為了音樂效果,而是透過音樂發聲。」段玉讓大家分組創作,先用最熟悉的兒歌來改寫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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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頭碰頭,哼着調子,討論着措辭, 雀躍得像一羣小鳥。

音樂也是一種話語權。

段玉在工友圈子很有名氣,但創作歌曲並未給她帶來商業利益。「我很清晰知道,自己走的是非商業路線,也不具娛樂性。工人更習慣去關注主流的歌曲……我很希望女工相信自己的創造力,多一個發聲的武器。」

起初,工友們個個靦腆害羞,擔心自己太普通,沒有什麼值得一提。丁麗這時建議大家從打工生涯中一件重要物件談起,大家談呀談, 結果每一個都是有血有肉的故事。頃刻間,大家有感而發,自創歌詞像流水一般,源源不絕地從她們的筆尖流出。工作坊結束之前,女工迫不及待地將新鮮出爐的歌曲放聲唱。

玫瑰不一定是紅色的

「深圳市綠色薔薇社會工作服務中 心」是關注基層女工的公益組織。 扎根在橫崗六約社區,嘗試用文化形式倡導女工權益,促進女工主動與社會的平等對話。該組織定期舉 辦興趣班、縫紉班和講座等服務基層女工,協助職業病女工解決再就業問題。

打工生涯重要信物:

銅錢

蔣嚴秀,廣西人,打工十四年
蔣嚴秀,廣西人,打工十四年

2012年第一次到深圳打工,那時候非常捨不得父母。兒行千里母擔憂,媽媽塞給我一個用黑布包裹着的護身符,讓我天天帶在身邊。有一天我被大雨淋濕了全身,打開黑布,發現原來包裹着家鄉的米、一根頭髮、一張護身符,以及一個銅 錢。米和護身符發霉了,三年來銅錢都在我身邊。

我做手機觸摸屏功能測試員,每天工作十個半小時,每小時檢測四百片左右,工作三年多,大概有三百多萬個產品從我手中測試過吧!上班辛苦會悄悄拿出銅錢來看看,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又看一看,彷彿浮現了媽媽溫和的笑臉,再苦也要支持,這已經成為我的護身符。我的夢想是希望可以開中醫養生館。

照片

彭小青,湖南人,打工十六年
彭小青,湖南人,打工十六年

我十多歲到東莞的玩具廠打工,長達六個月包吃住卻沒有一分錢人工,還禁閉工人不讓外出。我什麼也不拿了,空手從地下道逃出去。此後再也不敢打工了。 但是結婚後又不得不出來工作,寧願擺地攤也不想進廠。後來還是到了番禺的電器廠打工,流水線上主管幾分鐘罵人一次, 吃飯只有十分鐘,上廁所傳牌子要輪流,

「許可證」傳到手才能去。現在做幼兒園生活老師,也不允許請假,人工二千零三十人民幣。我想要好好生活,我的夢想是開店做生意。

丈夫

李蓮(化名) ,湖南人,打工十三年
李蓮(化名) ,湖南人,打工十三年

我曾在沙發廠工作,負責裁剪沙發皮革。那些皮革帶有毒氣,後來我慢性中毒,長期頭痛發燒,五年間頭髮脫得差不多全無。工廠逼我辭工,丈夫陪我到處看病,跑遍所有醫院,兩年才證實到是職業病,工廠需要負責。每個月,醫藥費三萬多。現在追討到工傷賠償,由社保出錢。 沒有老公就沒有現在的我!是他為我一直奔波,再累也沒有放棄,一直照顧我。女兒考上了大學,我希望能夠多活一年是一年。再苦也要堅持走下去,只要堅持走下去一定有生命。

收音機

萬萬,湖北人,打工十年
萬萬,湖北人,打工十年

我從小就喜歡聽音樂,收音機帶我進入廣闊的另一個世界。這麼多年,幸好有收音機陪伴我度過單調苦悶的生活,我才能堅強地走下去。我在服裝廠工作,試過一邊工作一般播放收音機,組長罵我影響工作,還強行剪掉了電線,一手將收音機扔出去。我也聽過身邊有人說:「老是不斷聽收音機,像神經病一樣!」 2006 年,跟隨我東奔西走的收音機突然壞了, 再也無法播放。我保留着它的照片。

豌豆袋

勿忘(化名) ,四川人,打工十一年
勿忘(化名) ,四川人,打工十一年

四十歲那年,我隻身到深圳打工, 在玩具廠做雜工,曾經車了數萬個這樣的豌豆袋,每一個袋中都裝三顆小豌豆。 我將一個工廠淘汰的次品留在身邊裝眼鏡。豌豆是我家鄉的特產,五年來這袋子令我稍解思鄉之情。我曾在電子廠洗手機外殼,長期接觸白電油以致中毒染了職業病,工廠倒閉後只能得到部分賠償。那時我瘦得皮包骨,需要坐輪椅,連牙籤都拿不動。我靠內心的毅力令自己再度站起來,走出來,學新的技術,希望衝破風浪,過新的生活。我的夢想是希望有一天可以自己創業。

 

文章選自《明周》2476期封面故事《我是女工》。

本專題獲亞洲出版業協會(SOPA) 「2017年度卓越新聞獎」之「榮譽卓越女性議題報導獎」」(Honorable Men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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