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灼人秘密》大於性侵 看不見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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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灼人秘密》大於性侵 看不見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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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8.2019
邵超
圖片由作者提供

台灣暑期最受矚目華語片,應數取材自娛樂圈#metoo風暴的《灼人秘密》。大概預告片會教人聯想電影是否台版《黑天鵝》。觀後感覺它多多少少有《黑》的影子,剛巧《黑》女主角名字也叫Nina。《灼》鋪陳女主角Nina試鏡時受性侵真相,魔幻與現實交織,如像大衛連治的《失憶大道》(Mulholland Drive)。娛樂新聞談論最多的是一場兩女扮狗叫互撕裙子爭取角色的狗血戲碼,還有性侵的場面都是直觀的、暴力的,觀影後卻難忘一幕幕出現的餃子。

全片出鏡率甚高的水餃,一開首便隱喻片名《灼人秘密》。
全片出鏡率甚高的水餃,一開首便隱喻片名《灼人秘密》。

吃人的餃子

水餃是台灣餐桌上常見的一道食物,在片中成為象徵符號,餃子包藏的是灼人的秘密,包餃子揉麵糰搓皮包餡,再複雜、手掌沾滿麵粉再邋遢,也比不過人心。片中除了餃子,還隱藏不少符號密碼,Nina、紅色、動物(狐狸、狗、蜥蜴)、寵物犬名字Oscar等。例如Nina惡夢開端始於1408號試鏡室。《1408》是史提芬京的驚慄片,當時的製片便是性侵事件主角荷李活大亨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細節交代充足,餘韻無窮,難怪台灣上映首周,不少人一看再看。

吳可熙飾演的Nina從鄉下地方到台北追夢八年仍未成功。電影開首她包着餃子,燒水下鍋烹煮,還加一碗滾燙的排骨湯,代表她內心的焦灼,吃到一半,Nina跑去化妝準備開手機做Live,在鏡頭前姿態撩人地吃水餃,面對粉絲的關心故作可愛地「表演」,也不過是追夢過程中的不得已。有了這個鋪陳,每場餃子戲都有所隱喻,其後Nina終於當了女主角,戲中戲《諜戀》飾演情報人員,有場吃餃子戲幾度NG,皆因導演認為她的演繹不夠戲劇性,她委屈地吃了數次包着情報紙條的餃子,吃進去的是疑惑。派飯時,她分到的又是冷水餃。她對水餃最美好的回憶是與女朋友Kiki(宋芸樺飾)一起包水餃,過去的她多單純美好,但隨之而來卻憶起被監製強姦的噩夢,當時監製慢慢吃水餃,吃定了Nina這個寂寂無名的新人,金錢強權前她只能是條狗。

Nina與Kiki的秘密戀情,有畫蛇添足感。
Nina與Kiki的秘密戀情,有畫蛇添足感。

女主角演技超班

故事以吳可熙一次廣告試鏡不被尊重的自身經驗為初稿,後來爆出荷李活大亨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性侵女藝人引發的#metoo事件,她再與導演趙德胤合編劇本終稿。《灼》是她跟趙德胤合作的第三部電影,二人默契十足,根本就是信心保證。趙德胤善用長鏡頭說話,戲中戲一幕也用了長鏡頭,Nina重複念着劇中對白「我實在受不住了,他們不只摧毀我的身體,他們也要摧毀我的心!」片中監製、導演、選角指導、經埋人、臨時助理、工廠倒閉欠債的父親、患病母親、記招上提問的記者,在在都對Nina施予看不見的暴力,傷害根本不限於性侵,即使Nina成為明星,電影入圍影展也根本高興不起來。電影幾乎是吳可熙的獨腳戲,集齊全套不安、驚恐、委屈表情包,她真的能演,套用戲中試鏡指導對Nina的評語─自然!前作《再見瓦城》裏從緬甸偷渡到泰國打工,夢想前往台灣的蓮青;《血觀音》裏為母親事業施展美人計的棠寧,都駕馭出色。片中Nina經常無聲吶喊,驚慄鏡頭點到即止,好些被刪的鏡頭,在陳珊妮主唱的主題曲MV中重現。

長鏡頭追隨着戲中戲《諜戰》女主角控訴一幕
長鏡頭追隨着戲中戲《諜戰》女主角控訴一幕

台味細節

#metoo、職場對女性的不公平,話題是國際性的,卻有不少很台味的細節,戲中戲民國年代的場景、服飾與色調美得不在話下。另有一場戲講述Nina回家處理父親欠債事宜,騎車遇着七爺八爺神明巡遊,充滿台灣地方色彩,神明顯靈大罵Nina是不潔女人是神來之筆,暗喻Nina拿到角色的背後原因。至於台灣鄉下地方保守,Nina不敢出櫃的壓抑,卻是全片敗筆。觀影時倒抽一口涼氣,覺得未免多餘,是要一口氣將女性在職場可能承受的壓力一次過曬冷?﹗

留在小鎮小劇團演《小王子》的情人Kiki,與作為Nina恐懼投射的試鏡3號女孩(夏于喬飾),都反映Nina壓抑的秘密。Kiki飾演代表真誠愛護小王子的狐狸已是有力的隱喻,”Kiki”是男是女反而無關緊要,最多只能補襯同性戀者被異性強暴更加屈辱。

 

作者簡介

邵超,前香港報章資深副刊記者,現居台灣。所看頗雜,燒腦與腦殘片無拘。

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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