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士十週年 康復者無法治癒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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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沙士

沙士十週年 康復者無法治癒的痛

三四月,街上的木棉花正在盛放,耀眼的橘紅色有一種焦灼的美。七十多歲的慧心(化名)卻很害怕這種顏色。

沙士肆虐的時候,被隔離治療的她從廣華醫院病房望着樓下一片紅色木棉花,偶爾從樹下走過幾個人影,「真的很羨慕他們,可以那樣自由走動,真好!」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判終身監禁」,出院遙遙無期。

「很恐怖,像跌入一個深淵,無底的。不知道要住到什麼時候?見不到家人,他們肯定很擔心。」她一直發燒,經常處於模糊狀態。睜開眼睛就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來時,一天到晚看不到人,好像坐監一樣。「死亡不可怕,最可怕是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何而死,不知道這是什麼。而且自己死了家裏人不知道,像一顆糖那樣捲起來,扔掉,什麼都來不及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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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是沙士康復者。2003年3月高燒不退,到廣華醫院看急診,丈夫將她送入醫院之後,幾天再也沒有消息,她確診患了沙士。整個4月住在醫院隔離病房。

「我當時聽到醫生說, 開最重的藥吧!」慧心感到心寒,她退休前曾是醫護人員,熟悉的醫院此時看來「好像墳墓一樣。」有的醫生巡查時隔得遠遠的,生怕被傳染。「有的說,行了,別走過來。我在醫院工作時能救就拚命去救,哪裏會這樣待病人?」

她當時並不知道,丈夫、兒子都在家裏被隔離,每天警察巡視三次。聽到門鐘響起,丈夫立即應聲打開第一道門,正要開第二道門時,門外警察說:「得啦不用開了。」每天由朋友送飯來,都擺在門口。在電梯遇到街坊,對方退了出來。隔壁屋開門見到他站在走廊,會關門縮回去。

沙士康復者仍要承受後遺症帶來的身體煎熬,頻頻進出醫院。
沙士康復者仍要承受後遺症帶來的身體煎熬,頻頻進出醫院。

總覺得自己病了

度日如年的她出院後,感到呼吸艱難,雙腳無力,走路飄着一樣的不着地。「對周遭世界感到很陌生,好像自己不屬於這裏。」她去洗頭,幫襯多年的髮型師大笑說,怎麼長胖成這樣子了!「我的臉腫得像豬頭」。她不敢吭聲讓人知道她患過沙士。直到現在,她仍然擔心別人歧視和閒言閒語。

「人生真是半點不由人,這十年,日子很難過。」慧心想起這一切,不禁淚如雨下。原本,她十年前正要開始悠閒退休生活,準備與丈夫環遊世界,遊山玩水。十年來,她與病痛一起生活,藥箱常伴,不間斷服用的有心臟藥、血壓藥、胃藥、肺藥、維他命……「一輩子都跟着我。」

枯骨是一大煎熬,她膝蓋纏着繃帶,半夜經常痛醒,平時不能走遠,也無法久站,走着走着會突然跪下。和朋友出行,一下車就有幾個朋友扶住她,上廁所蹲下後會站不起,亦需要人扶。「不了解的人以為我嬌生慣養。」

「沙士之後肺纖維化了,很弱,一咳嗽,三個月都好不了。」她說了幾句就會咳嗽,聲音沙啞。以前她很愛唱粵曲,沙士後無力再唱。「拉高音一點就出不到聲音了。」這幾年學了畫畫,她最喜歡畫肖像,尤其是小孩子。「你看多可愛,又有活力。」只是,畫着畫着,偶爾手會不由自主顫抖……

慧心用繪畫表達對活力和生命力的嚮往。
慧心用繪畫表達對活力和生命力的嚮往。

最害怕他比我先走

慧心發現自己變得格外敏感,總覺得自己病了。對面街有人咳嗽一下,似乎都會傳染到自己。「十年來,每個星期都在看醫生!」頻頻跑去醫院,一時骨科、一時呼吸科、有時急診……中醫、西醫、針灸、物理治療樣樣齊,家裏留着厚厚一疊藥方。慧心年輕時很清秀,七十多歲了,看上去還是精神抖擻。「單看樣子很多人不相信我身體糟透了,內心有多少苦,誰能理解呢?」

幸好知音人守護身邊。每次去看醫生,老伴都在旁扶着她,有時候牽着她,二人十指緊扣。少年夫妻老來伴,他們快將邁入金婚!「我很容易煩躁,幸虧他脾氣好,不吭聲。我最害怕他比我先走,這樣我也活不下去了……」說起老伴素日對她的照顧,她將頭靠在對方的肩頭,感激涕零,此時像一個受傷的小女孩。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愛讓我們可以與恐懼繼續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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