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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米哈:《秋鯨擱淺》 一部明顯不過的浪漫故事

06.11.2020
米哈

八十後香港女作家蔣曉薇,就像她書中的鯨魚一般,在一條平靜的水平線上倏然冒起,先是隨着電影上畫而大受歡迎的電影小說《幻愛》,再來是由台灣聯合文學出版的《秋鯨擱淺》,而貫穿她兩部作品的關鍵詞,至少有三個:香港、隱喻、浪漫。

閱讀新書《秋鯨擱淺》,就像讀一部帶有故事性的香港文化誌,或是一位八十後文藝女生的文藝筆記,從《異鄉人》、《白鯨記》,到蘇軾、蕭紅、白先勇,以至《丹麥女孩》、《櫻桃小丸子》、《言葉之庭》等等,對於與作者為同代人的我而言,一頁一頁讀來,處處似曾相識,而這份似曾相識,不單指書中的文化指涉,更是故事承載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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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長篇小說作家善於結構,而《秋鯨擱淺》結構安排之嚴謹,可算是教科書式的(我甚至懷疑作者在寫作計劃裏不但有固定的章節數目,或許連每節字數都規範了)。《秋鯨擱淺》以二〇一〇年後的香港作背景,故事以三條平行的叙述線展開,環繞三位女生的遭遇:跟父親有糾結關係的老師,也是主角的游敏兒;從內地來港而遭同學排擠的學生蘇月秋;在社會運動中受傷而腦震盪昏迷的楊閱。

從三位角色的個人背景與掙扎開始,三條平行線慢慢發展、交接,但又再轉折分開,並穿梭於現實,甚至超現實之中。作者蔣曉薇以熟練的文字功力與技巧,帶領讀者一步一步經歷這三條平行線的交錯,而不能不提的,是當中大量運用了比喻修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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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鯨擱淺》一書的比喻修辭,俯拾皆是:「楊閱的臉,她的皮膚像鯨魚和海豚的皮膚一樣濕潤光滑,沒有半點傷痕或皺摺」、「十五歲的她,已經認知到從海上歸來的男人,就是從海洋吹向陸地的季候風,總會帶來暴雨和陰晴不定的天氣」、「閘門上鎖上的鐵鎖,如同蘇月秋的嘴巴閉得緊而又緊」、「生活還是布滿霉菌的濕毛巾,破洞只會越來越多」等等等等。

諸如此類每兩三段就會出現一次的比喻修辭,有明喻、有隱喻、有借代,一方面巨細靡遺的描述書中涉及的每一個細節,另一方面以「比喻修辭」本身,回應全書以「秋鯨比喻主角比喻香港人」的大比喻。以上兩點,我都明白,但我懷疑的是,以如此大量修辭而放棄了閱讀的流暢度與投入感,這樣的手法,真的值得嗎?為什麼作者會用上這麼大量明顯不過的比喻呢?

我可以想到的是,或許,這就是作者想製造心理距離──讀者與角色的心理距離──好以帶有觀察的距離感,投入這幾位「異鄉人」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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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推薦序中,董啟章歸納《秋鯨擱淺》為「本土情懷書寫」,是「融合個人經歷和地方集體生活回憶的寫法」,「言情,也言志。所謂志者,指的是對人生對世事的理想、理念、追求、想法、態度、立場等等,但志不離情」,而無論在書內書外,作者的確多次表明,《秋鯨擱淺》言有關「異鄉」之志,而不離「異鄉人」之情。

作者清清楚楚以「異鄉人」指涉書中的角色,在游敏兒與蘇月秋的秘密書信來往,她們以「異鄉人一號」與「異鄉人二號」相稱,一位是快認不到原地是家鄉的異鄉人,另一位即是真的離鄉背井身處異地的異鄉人,而到故事末段,作者直截了當的將自己對異鄉的理解,借主角游敏兒的處境寫了出來:「她忽然明白,她走了這麼遠的路,目的就是要明白心與家的距離,似乎只有當過真正的異鄉人,方知道家的真正意義」。

無疑,這是作者的言志。當志不離情,放於《秋鯨擱淺》之中,就成了浪漫,作為異鄉人的一種浪漫。

浪漫,是窩心的,往往能帶給人希望,但有時,浪漫的其中一個定義,即「不真實」。當某一種處境、某一種對家鄉的失落,彷彿現實到不能容下半點浪漫之時,那一份對家鄉的情懷、對失落的浪漫,其實,很難拿捏。這一份眾人似曾相識的失落,經過文字,成了浪漫,可以成為浪漫的失落,也可以成為陌生的情懷。

作為城市比喻的《秋鯨擱淺》,在我讀來,始終念念不忘的一句話是「擱淺是為了活命」,而擱淺以後,命,真的能夠活下去嗎?

蔣曉薇
蔣曉薇

作者簡介

米哈,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哲學博士,現為該系高級講師,以及香港電台電視節目《五夜講場:文學放得開》常設主持,著作包括短篇小說集《餡餅盒子》、訪談集《文藝勞動》,以及近作《讓希望催促自己趕路》。

米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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