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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恩專欄:新年平安(上)

13.01.2020

這次聖誕和新年的氛圍跟以往很不一樣──我們的城市經過半年多來白熱化的動盪不安,在香港人的身心靈烙上不能磨滅的痕跡,亦為家庭、友鄰及社會帶來難以修補的撕裂。然而各種問題未能解決,正義有待伸張,傷口仍需撫平;就算佳節當前,社會還是籠罩着一股陰霾,令人難以釋懷,甚至懷疑新年是否帶來轉機。

對於這段時節確診病患的朋友來說,恐怕心情更是如此:作為腫瘤科醫生,我見證着癌魔在聖誕新年假期間並沒有「放假」,仍不間斷地影響着病友。有位二十多歲的女孩,身體一向健康,近來覺得手腳容易瘀青,只道是小毛病;由爸媽和男朋友陪同入院,還談笑風生,輕鬆自若。就在這一天間,驗血顯示嚴重貧血及血小板低,並發現大量異常的白血球芽細胞,這基本上已經確診急性白血病(俗稱血癌);隨後的骨髓檢查亦肯定這個噩耗。在新一年,這位年輕女孩可以預期長時間在醫院渡過,萬一出現感染或病情有變,可能有生命之虞。至於本來的計劃──事業、結婚──通通需要擱置,前路茫茫。

另外一位三十多歲的女生已經是二度的癌症康復者。五年前的最初,她的腫瘤位於鼻咽,經過手術及電療雖然清除,卻引致面部肌肉癱瘓並隨之而來的外觀及功能上的問題,而她都一一克服。過了三年,原來的傷口附近長出個小腫塊,抽針檢驗證實復發,又再一次接受大型手術切除。到2019年終時,竟然再次面對鼻咽腫瘤復發的挑戰:這時進行揭面手術風險極高,有機會導致她以後不能聽、不能講、不能吃,至於再次針對同一地方進行電療會帶來太多副作用而不大可行,化療對這種腫瘤效果一般並不甚顯著,中醫師則建議試用中藥……她陷於平衡療效與副作用的兩難局面,進退維艱。在新一年,這位生命勇士可以預期重新踏上艱辛的治療旅程,只是這次治癒機會比以前更渺茫,療效為未知之數。至於本來漸漸回到正軌的生活──工作、朋友──又再次被打亂。

對於病友來說,新年值得快樂嗎?新年來到,自然不會所謂帶來神奇的運氣,並不可能代表所有問題自動迎刃而解,反而有機會更加嚴峻。而且很多朋友習慣在新年訂立目標,希望來年實現一些夢想和計劃;偏偏病患來襲,半點不由人,心裏所願的怕都無法不落空。祝賀「新年快樂、身體健康」似乎並不合適,於是我向病友寄上的祝福是「新年平安」。喔!這可說中他們的心坎裏了。雖然命運並無法選擇,但盼望能平安度過──不僅是際遇、事情上平安,更重要的是心裏感到平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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