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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恩專欄: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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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8.2019

「醫生⋯⋯那麼我是不是就在等死?」

最有經驗的腫瘤科醫生面對這個問題,都會心裏一沉。除了上文談過的「等看醫生」、「等取藥」和「等報告」這些癌友面對之日常,「等死」這個想法恐怕在癌友中甚為普遍:大多數時候它只是腦海中突然浮現的一閃靈光然後立刻被千頭萬緒所淹沒,又或觸動反射神經般被有意無意的即時壓抑下去,但有些時候卻會縈繞不去,造成困擾。

「別胡思亂想,現代科學昌明,癌症不是絕症,一定有辦法治好的!」

這是最由衷亦是最常見的回應:我們都希望朋友正面樂觀,不忍見他意志消沉,所以搶着安慰;更何況,社會雖然越發開明,但死亡始終仍是一種忌諱,趕快避開為妙。醫學進步當然是真的,很多從前不能根治的癌患現在都可以治好,可惜現實中總有意料之外,而且有些病情確是藥石無靈,這種安慰便顯得蒼白了。

「其實為何你會這樣想?」

受過紓緩治療科訓練的專業醫護多會這樣回應。問題複雜,一言難盡,而且我們並非志在答案;病友這麼問道,很可能反映背後無論真實的或過慮的擔憂,我們最關心的就是病友本身,希望他多開放及理解自己的內心世界,紓緩一點壓力,甚至解開一些心結或誤會。這樣回應嚴格來說雖是答非所問,但卻像打開心窗的鑰匙,更能關顧及幫助病友,無可厚非。

如果真的必要求個答案呢?

相信我們心底裏都明白人的有限,可是人生的態度和價值觀卻因人而異,有時或許因為生活忙亂根本沒有空間思考。病患提醒我們:離合有時,生死有期,不如好好珍惜,盡情投入。無論時日多少,我們不把人生無情地看為等死,總有一些其他有情的值得期待:跟嚴肅寡言的父親來個深情擁抱;對多年前有過芥蒂的老朋友說句對不起;把你的座右銘教曉年幼的子女;翻看舊相片集聽首舊歌回味一番;與萍水相逢的新朋友閒聊;靜觀大自然的千岩萬壑壯闊波瀾;突破框框義無反顧地為人生目標奮鬥。盡力而為但又不強求,心安理得,好好活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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