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建築】先減後加建築法 施琪珊:好建築使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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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建築】先減後加建築法 施琪珊:好建築使人幸福

16.08.2021
譚志榮梁俊棋(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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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事務所Ida&Billy Architects 的辦公室剛從西環搬到中環,創辦人之一施琪珊(Ida)從工作檯向玻璃望出去,正對住大館,每天可以望到她最喜愛的建築組合Herzog & de Meuron的作品,建築羣背後則是一排排的住宅大廈,山勢夾雜其中,是一道難得的香港城市風景。

Ida就讀的小學和中學,都是依山而建,中學是嘉諾撒聖瑪利書院,有不少歐洲建築元素,如旋轉樓梯和迴廊,她尤其記得有一條寬闊的欄杆扶手,闊得可以當成桌子,這都讓她開始對空間的趣味和隨意性產生興趣。

大學她也選擇了山中的中文大學建築系,「我很喜歡山和高低錯落,有精力的時候,我會由崇基書院走到本部,在山中遊走。」中大校園的佈局由司徒惠建築工程師事務所規劃, 同時設計了校內的大學行政樓、中國文化研究所、圖書館、科學館、新亞書院及聯合書院校園等,Ida指:「中大的設計富有人文主義精神,也符合功能性,有order,收放自如,有不同變化。」

Ida對於空間有着敏銳的觸覺,對於生死尤其感興趣。她從小家住紅磡舊區,每日由家中沿海邊上學,看着海邊愈來愈多高樓大廈,但新樓和舊樓之間中,有幾條街是禁忌般的存在,說的是殯儀館所在的幾條街。一個小小的紅磡區,卻分成了幾個彷彿河水不犯井水的區域。她的大學論文,就以紅磡區為題目,構想用一道天橋連接不同區域,並加設中央花圃,令區內更有生氣。畢業後,她加入建築署,與前建築署高級建築師馮永基共事,期間她有機會設計和合石橋頭路靈灰安置所第五期,她給自己一個任務:假設自己安葬在場內最差的龕位,自己和前來拜祭的親人都要感覺到舒適和滿意。

死亡對於很多人而言是忌諱,選址原本在一個停車場,但因為附近村民會見到它,無法通過區議會。後來團隊發現附近有一個凹下去的梯田式空地,原來是個荒廢的墓地,地形向下凹,即使在附近居住也難以察覺,更易消除附近居民的戒心。設計上,她把建築物視為一個旅程,而非要一眼就望到,姿態高調的建築物。靈灰安置所需要符合多個功能,包括安放四萬多個骨灰龕,每逢春秋二祭都會人頭湧湧,需要設計燒衣的設備,同時考慮通風,除了實際功能,更重要是考慮到人的心靈需要,在拜祭先人前後,如何安放情緒和思念。

佈局上,她選擇把不同功能集中在一個窄長的主樓,連結起不同的外部設施,如花園平台,減少建造太多獨立通道。大樓外牆選用木條做屏障,從外面望去,大樓內的景物若隱若現,從內往外看,卻可望到外邊寬敞的風景。由入口的水池,到進入主樓、拜祭先人,到在花園或平台休憩、散心,整個旅程希望可以提供唞氣和感到撫慰的空間體驗。無怪乎香港建築界常說,死人比活人住得更好。

「建築理念的形成,是一個畢生的過程,每個項目都是一個機會讓自己鑽研建築的意義。像我自己本身沒有宗教信仰,和合石的項目卻讓我明白很多人相信afterlife,對於逝者親友,每年的拜祭是相聚的機會,一起去懷念逝去的親人,所以先人建築對於在世的人其實很重要。」

在建築署工作期間,Ida主要設計公共設施,她深深體會到建築師需要對社會負責任,沒有客戶的要求和指引,更考驗建築師的自覺和使命感,「每個項目都花大量人力物力去完成,而且建築物不像畫作,可以隨時拿下來,建築物會存在很多年,影響很多人。如果一座建築做得好的話,可以改善很多人的生活,令他們更加幸福。像是住宅項目,在香港能夠請到建築師設計自己的居所是十分奢侈的事,當建築師有機會為大眾設計公共房屋時,無論多困難,也是十分值得把它做好。」

先減後加的建築方法

Ida離開工作了六年的建築署後,先後於北京的Steven Holl Architects以及嚴迅奇建築師事務所有限公司工作。二◯一一年是她建築師生涯的另一個轉捩點,那年她跟拍檔Billy加入位於瑞士巴塞爾的Herzog & de Meuron (HdM),相隔多年,Ida說起仍然雙眼發光:「那是我們在全世界最鍾意的公司!他們的設計不離地,很實在,但總能提出不一樣的方案,盡力令人的生活變得更好,而且強調與自然和周邊的環境產生關係。每一次開始動手設計之前,團隊都會認真做研究,除了當地環境、文化和歷史等基本資料之外,會進一步去發掘項目的潛質和可能性,將之好好發揮出來。」

在HdM所在的巴塞爾工作和生活的經歷,大大鞏固了她的建築信念,「我從來都不覺得需要華麗的大理石、水晶燈才是美,我更傾向簡單和自然之物。而當我去到瑞士,那裏的人正正就是這樣生活,我們中午會在附近的海邊用膳。每年夏天,人們都會帶一個防水袋,把所有個人物品放進去,然後在巴塞爾的丁格利博物館(Museum Tinguely)附近出發,在萊茵河隨水漂流到下游。這是多麼快樂和幸福的事!巴塞爾雖然是小城市,但它有世界上第一座當代美術館,也保存到歷史,以人為本,讓人發展出最大的潛能,作出貢獻。」

帶着由巴塞爾獲得的感動,他們於二◯一三年回港開設公司Ida & Billy Architects,他們的第一個項目是前政務司司長唐英年的大宅改建,雖然香港沒有歐洲的地大物博,但香港也有自己的特色,山、海、城市空間濃縮在一個彈丸之地。在設計唐宅時,Ida和Billy首先思考的是:什麼可以拆。面對一個項目,首先想到的不是加建些什麼,而是減去些什麼:”destruction first, then construct”。當然, 這並不是說盲目地拆卸,而是思考如何打通閉塞的經脈,令環境和生活在當中的人更舒暢。

整個住宅項目由兩棟不同年代的樓房組成,兩座樓房高低不一,並由一個景觀平台分隔開,他們接手後,大刀闊斧地砍掉平台,將之整頓成中央花園,又加建了一道連接兩座樓房的玻璃天橋。比地面高起一層的游池,原本建了一面高牆以擋住水流,但他們就索性拆掉牆壁,讓池水傾瀉至下層的花園平台,形成一道水的幕牆。Ida笑言他們花了一番唇舌才成功說服業主毋須用盡每一吋空間,讓地下花園變得乾淨簡潔。二人的公司因這項目而入選 《Wallpaper*》雜誌二◯一八建築師指南中,躋身全球二十個新進建築團隊之一。

最近,Ida和Billy負責設計位於中大校園的聯合書院新宿舍,無獨有偶,Ida讀書時正是聯合書院的學生,是次為母校設計,更有歸屬感。一如以往的建築方法,Ida首先觀察宿舍所在的位置。「聯合書院一帶是中大校園建築師司徒惠保存得最好的位置,新的宿舍不應破壞附近原有的環境,但同時要有點不一樣。」從高空望去,聯合書院和周圍的教學樓像呈兩個互相重疊的庭園,因此宿舍設計方案也呼應庭園式的佈局,中間有大片庭園公共空間,亦有露天位置可以辦放映會,走在走廊和樓梯可以望到周邊的山和樹,連結室內與室外,「城市生活有很多界線(boundary),但其實界線從來都是人為之物,像鳥兒就沒有界線,我們希望這宿舍也可打破一些既定的界線。」

二人常說:「香港有很大潛質改造空間,我們幻想幫城市做手術一樣,把20%到30% 的東西拆掉,再重新加建10%的設施,把經脈打通,重新連接不同空間,增加通風等等,城市會好好多。」

二○○九年為「深港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設計位於西九的公共裝置,讓公眾在樹下休憩。
二○○九年為「深港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設計位於西九的公共裝置,讓公眾在樹下休憩。

施琪珊

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建築系,為Ida&Billy Architects創辦 人之一,曾於建築署、Steven Holl、嚴迅奇建築師事務所有限公司,以及Herzog & de Meuron等國際建築公司工作。其建築公司負責多種不同類型項目,包括住宅、社區中心、市區規劃等等,現在進行的項目包括中文大學聯合書院宿舍。Ida&Billy Architects於二◯一八年入選《Wallpaper*》雜誌的Architects Directory的「全球二十大新進建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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