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收期自救實錄】「天下貓奴抗疫基金」:貓奴天生要救貓 好人天生要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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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收期自救實錄】「天下貓奴抗疫基金」:貓奴天生要救貓 好人天生要救人

元朗一間灰色組合屋,招牌上有十隻卡通貓。屋內分為兩層,下層是倉庫,堆滿貓砂和罐頭,上層是辦公室,傳來喵喵叫聲。這邊貼上「貓體健康」揮春,那邊貼上「內有美洲豹」警告告示。一個紙袋上印着「愛貓如己」,附近一個座位,背後有張「劫富濟貓」搞笑漫畫。鐵皮鑿開的三扇窗透出自然光,照亮樓梯旁的三幅名畫,其中一幅達芬奇的《蒙羅麗莎》變成了《貓羅麗莎》。

這些鬼主意,全都來自貓用品店「天下貓貓一樣貓」的梁先生(Antony)。他穿上黑色的員工T恤,傳來的卡片,職位一欄寫着「貓務助理」,或曰「剷屎官」。其實,他真正的身份是這裏的老闆。

聊得興起,他的手機一陣震動,記者心想,果然貴人事忙。他接聽過後,皺起粗眉,連聲嘆氣:「唉,又打來問為什麼訪問我但不訪問他,真小氣!」然後朝記者搖一搖電話屏幕,定睛一看,原來是「習近平」來電。記者失笑,他隨即露出得逞的神情,噗哧一笑:「做人咁樣開心啲呀嘛!」

這位仁兄大情大性,說到自己喜歡的事,語速極快,不時咧嘴而笑。他說,這是他面對世事的態度。有時這「態度」實在令人難以招架,拍照時他往往嘴角失守,常讓旁人嘻哈絕倒。

直至叫他不如專心想想香港過去這年發生的事,煩惱湧上心頭,笑聲暫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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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任務就是照顧主子

辦公室內,擺放了幾個貓籠,籠內是正在尋家的貓咪。「天下貓貓」除了賣貓用品,還有個擁有二十萬名成員的臉書羣組,分享貓界日常,他們更是義工團隊,照顧過數百隻流浪貓。一隻奶黃貓「少爺雞」睡眼惺忪,懶洋洋地伏在木桌上。Antony跟記者介紹,不自稱老闆,是因為牠才是這裏唯一的老闆。

關於貓的一切,他顯然特別肉緊—去年反送中運動,他擔心催淚煙襲貓;疫情肆虐,他擔心傳聞中的「貓流感」成真;失業大潮殺至,他擔心有些貓奴(人)因經濟環境被迫轉換貓糧,甚至會棄養老闆(貓)。

訪問期間,後方傳來高頻叫聲,他突然從沙發上跳起,問同事哪來的貓聲,員工連忙解釋只是在播片,他才恢復常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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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老闆「少爺雞」

為何要資助買貓糧?

他說,疫情爆發,經濟衰退,就業情況急轉直下,很多人過着苦日子,有人真的寧願自己捱餓,也要讓貓吃最好的,但也有人迫於無奈轉一些較便宜的貓糧牌子。這是無奈,但也是風險。他將貓比喻為隱士,不想冒險,習慣吃什麼就吃什麽。「窮人有窮人養貓法,富人有富人養貓法,但問題是不能因為薪金變動,這時給牠吃貴東西,轉頭又給他吃cheap嘢。」他認真地解釋:「轉糧後果很嚴重,有機會令貓因脂肪肝而死亡。」

所以決定幫助失業的主人嗎?他秒速糾正記者,說他並非以人為本,而是以貓為本。「很老實,你有沒有工作做,關我什麼事?你有沒有錢,又關我什麼事?但這關你的貓事,關你的貓事,就關我事!」他捶打胸膛,一副「萬大事包在他身上」的模樣。

四月中,他在專頁貼出一張四格漫畫,畫的是一名貓奴收到大信封後的自白。原來天下失業貓奴一樣灰,一句「點算好呀?就算我唔食,主子都要食」,完全說中很多「奴才」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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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無得食 主子都要食

捨己為貓的留言排山倒海:「雖然確實係失業,但係決定養得貓,我會負呢個責任,捱落去,一生為奴終生不棄」、「我啲貓有免疫系統疾病,要長期食維他命保命,之前病到差啲死,醫生話食維他命解決到的話就要繼續。依家我自己個份唔食都要畀晒貓仔,配方糧同罐頭都唔可以無,自己食到乞衣咁都要慳畀佢哋」、「最怕係自己萬一有咩事,貓貓點算,佢哋得我一個……」

人間尚未有失業救濟金,Antony已在貓界宣布成立「天下貓奴抗疫基金」。他希望跟失業人士主動say hi,與貓奴共渡時艱。只要提供之前的工作證明,簡述失業狀況,他便提供折扣,助貓奴買寵物用品,折扣按個別情況而定。有時他一聽到對方從事飲食業、旅遊業等,毋須言明,心領神會。

跳舞老師曾小姐養有兩隻英國短毛貓,自一月起,手停口停,起初減少餵貓罐頭,後來索性轉乾糧。她說,瞥過基金的帖子十幾次,每次都心思思,有時差點按進去,但又因自覺尷尬而叫停自己。直到有天抱起貓貓,發現貓身瘦了,心疼不已,終於「厚顏」申請,一口氣買了一批貓糧。打開久違的罐罐,貓咪立刻雙眼放光,衝過去品嘗,貓奴看着也感到欣慰。本來從事旅遊業的黃小姐,年初香港陷入旅遊寒冬,轉到飲食業卻撞正「限聚令」,轉職保安又遭解僱。她獨自飼養九隻貓,這段時間多了跟愛貓相處,經濟負擔卻重得要節衣縮食,基金正好解她燃眉之急。

有人問Antony,難道不怕基金被濫用?他攤了攤手反問:「唓,騙了我有寶嗎?好人多得很,我相信愛貓的人本性善良。」

截至現在,成功申請個案超過二十宗,合共批出一萬多元。有人試過以申請基金為名,到公司探貓為實,也有人疑似「白撞」。「沒理由因為兩成騙子,令其餘八成處於水深火熱的貓得不到幫助,對吧?」他很豁達,堅持繼續出心出力,還讓記者幫他一把:「你出報道時,記得附上申請連結,雖然到時可能蝕到入肉,但我都想救得一隻得一隻!」

每逢下午四時,公司的貓貓就會自動跳上木桌「開餐」。
每逢下午四時,公司的貓貓就會自動跳上木桌「開餐」。

貓有六種(n種)缺點 但你仍然愛牠

愛貓的他先戴個頭盔,說其實自己也喜歡狗,試過跨越十幾隻他最害怕的蟑螂,去救一隻被困的毛孩(按:詳情讀者自己想像)。身為三貓之奴,他還能隨口列舉出貓無數缺點:性格高傲、欲拒還迎、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有時可望而不可及、間中做些愚蠢的動作、不用擔心牠會出賣你(因為牠無論如何也會出賣你)……

但是貓的存在,彷彿已是一種治癒。

動盪時,失業時,抗疫時,更需要貓的陪伴。

「在這時勢,每個人都有種抑壓,不甘寂寞。當你有心病時,電視你不願看,歌你不願聽,飯你不願吃,涼也不願沖。」他頓一頓,摸摸趴在桌上的「少爺雞」:「但是,當貓在這個時候嗲一下你,你衰極都會摸一下。牠會依靠你,是你人生的一部分,給你存活向前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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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以想像,世界沒有貓,會變成怎樣。

回想創業初期,一切還在摸索階段,莫名壓力籠罩着他,一度讓他質疑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就在他最迷惘的時候,在寂靜的辦公室傳來了貓咪的叫聲。身邊有貓可摸,有貓要救,想到這,嘆口氣繼續做。工作的三種狀態:上班對貓,下班救貓,回家抱貓。三種狀態合而為一,一做就撐過了四年,而同名的愛貓羣組,不知不覺,原來已經營了七年。

天下貓貓一樣貓

七年前,他是為富豪拍攝人像的攝影師。每天下班,他流落街頭,做貓義工,餵飼街貓。看着惹人憐惜的貓臉,他不明白,為何同樣是貓,街貓無人理睬,英國短毛貓「忌廉哥」,卻成了萬人迷。那時他有兩個羣組,一個是咖啡,一個是手錶;他決心多開一個愛貓羣組,為貓謀福祉,取名「天下貓貓一樣貓」,意思是每隻貓都是平等的,都值得被疼愛。

黑貓Simon遭棄養,現在由「天下貓貓」員工照顧。
黑貓Simon遭棄養,現在由「天下貓貓」員工照顧。

羣組每天有上千個帖文,包括貓相片、貓影片、領養文、求助文等等,只要跟貓相關,不傷天害理,一經審批,便可分享。當初他只想宣揚貓文化,聚集愛貓的狂熱分子,現在他想在許多人感到絕望之時,建立一個令人放鬆的國度。

成立這貓用品公司,是因為他想留下一點貢獻。現階段他們做生意之餘,員工也會在公司免費取貓糧,餵養街貓,實踐「取之於貓,用之於貓」的宗旨。下一步他最希望成立「孤貓院」和動物診所,供養「無家貓」安享晚年。

聊貓聊到中間,他冷不防地問:「做人最終是為了什麼?」

「求開心?」「無錯!開心又是為了什麼?」「哇,這分明是哲學問題。」「不是哲學,是貓學。哈哈!」

結果,依然是貓!

後記:矚目的粉紅色私家車

離開倉庫時,烈日當空。Antony堅持駕私家車,載我們到大欖隧道轉車站。

當初貓癡友人聞說我將訪問他,千叮萬囑要為他的車子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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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ony的粉紅色私家車,車身印上引人注目的卡通貓。

這車確實一見難忘。訪問前坐在他公司附近,一個灰藍色短髮,穿著黑色汗衣的男人,從一架粉紅色私家車探出頭來揮手。OK,一定是他了。整個車身都貼上卡通貓貓貼紙,車胎的中間是桃紅色的肉球圖案,車頭還放了一塊白色小巴膠牌,上面是「領養不棄養」的紅藍書法字。他憶述,有次駕車出城,在馬路上塞車,那段時間,他坐直身子,對着前方維持了(已經有點僵硬的)微笑足足十五分鐘。

原因是,途人都在拍照。

這本是個困擾,但他「坐享其成」。他說,這部車可以哄小朋友開心之餘,車尾「天下貓貓一樣貓」七個大字非常洗腦,路人第一次讀來搞笑順口,第二次就會思考背後深意。

在橋底下告別後,記者和攝記看着粉紅戰車揚長而去。幾分鐘後收到來電,原來他遠遠看到我們好像走錯方向,特意打電話來提醒。

願好人一生平安,所有貓也是。

天下貓貓一樣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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