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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訶德與畢加索

30.07.2020

英雄美人

神奇幻想

騎士遇難

悲慽騎士

堂吉訶德與桑丘潘薩 ( 畢加索版本)

堂吉訶德與桑丘潘薩 ( 達里版本)

炆狗肉破壞佳話

世人不外可分成兩大類:一類喜歡把氣球吹大,一類喜歡把氣球戮破。我從前有位年輕女助教,一次有電話打到來小課室找我,由她接聽,她神色隆重,開口便道:”Mr. Ho’s office.”我只有偷偷的笑歪了半邊嘴,也不好意思更正她,掃了她的興。我的老伴為人作風卻和這位女助教大為相反;兩年前的一個冬夜,我和老伴共同翻看《明刻套色西廂記圖冊》,翻至第六幅《紅娘請宴》,便停下來細細觀賞。內容說的是紅娘奉老夫人之命請張生赴宴。畫家匠心獨運,將紅娘畫在一件青銅器的腹壁之上,內壁有金文曰:「其眉壽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蓋、頸、足三處有古雅細緻的夔龍紋及饕餮紋。我正看得入神得趣,老伴在旁卻晴天落雨爆了一句:「呢件嘢係用嚟炆狗肉嘅。」這在她可真是深得「勇於破壞佳話, 着力寫好小說」的精髓。

好夢醒牛車回家

至於西班牙大文豪塞萬提斯(Miguel de Cervantes, 1547–1616 ) 的《堂吉訶德》(1605–1615,分部出版)也就是一部破壞佳話的好小說。十七世紀的歐洲正盛行騎士文學,內容不外是英雄美人,義薄雲天,好打不平的陳腔濫調,完全不着邊際,脫離現實。於是塞萬提斯故意創造了堂吉訶德這樣的一個可悲復可笑的人物,作為一面鏡子,反映出騎士文學的荒謬。堂吉訶德是個五十多歲的窮鄉紳,看騎士文學看得着了魔,也就披上破兵甲,騎上虺隤馬,滿腦子的幻想,把磨坊風車當成巨人,將小客棧當作堡壘,把牧豬女當作天仙,結果弄得焦頭爛額,鬧出笑話成籮,只好坐了牛車回家;垂死之際,一再告誡姪女: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解脫之道就是千萬要遠離騎士及騎士文學。

求妥協真實人生

我有位中學同學就曾經中了那種傷感言情小說的毒,幻想自己是翩翩濁世佳公子,得空便去冰室劇院,希望遇上夢想情人。他自己承認事後夢醒才知道害怕。幸好他也終於成家立室安頓下來。我們年輕的時候都曾經歷過一段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歲月,將幻想和理想混為一談。這作為人生過渡的一段歷程,本來無可厚非。但是青春期一過,便得面對真實人生,作出妥協,謀求共存。詩人兼心理學家Wilhelm Steckel的名言或許可以一聽:「一個不成熟的人願意為偉大的理想而死,一個成熟的人願意為了一點謙卑的理由而活。」既不光采,也不偉大,但是卻是比較可行之道。

像堂吉訶德,年已半百,卻依然滿腦子幻想和理想打成一片,到底可悲還是可敬?照塞萬提斯的意思,兩者兼具,而堂吉訶德也是悲劇和喜劇集於一身的人物。他的隨從桑丘潘薩給堂吉訶德起了個綽號:容顏悲慽的騎士。騎士所以悲慽,是因為他的理想太崇高偉大,不容於這個破爛沉悶的現實世界。他騎着瘦馬闖蕩天涯,卻處處碰壁,無從舒展,而且成為笑柄。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這是晴雯一生悲劇的根由。法國小說家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 1821–1880)在他的《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 1857)裏面,描述了一個下嫁鄉村醫生的女子,滿腦子浪漫愛情的幻想,無從得到滿足,最後遭到情人拋棄,又弄得一身債務,只有服毒自殺。書中說包法利夫人的居室房頂太低而她的夢想太高太遠。她是堂吉訶德的女性版本。

畢加索速寫名畫

畢加索在一九五五年畫了一幅堂吉訶德黑白線條速寫,在法國文學周刊《Les Lettres Francaises》發表。這幅速寫看似隨意,其實筆墨極其準確。那些線條流露了驚人的精力和自由。堂吉訶德纖長高瘦,他的隨從桑丘潘薩矮小肥圓,成一趣味對比。後來的羅路哈地本此。寥寥幾筆,就把堂吉訶德的容貌神態活現眼前。在二○一○年七月有人宣稱在格魯吉亞的首都第比利斯發現了這幅速寫的原稿,卻並非黑色,而是用藍綠的線條畫成;更為耐人尋味的是畫中的堂吉訶德和風車顏色肯定,而桑丘潘薩的顏色就比較淡。這樣看起來,畢加索彷彿在暗示:堂吉訶德的幻想方才是真實的,而代表現實的桑丘潘薩反而顯得飄浮。這倒是相當有趣的演繹。不過這幅原稿是否真蹟尚待釐清證實。

我手上的一本西班牙文的《堂吉訶德》由超現實大師達里負責插圖,共彩色插圖十幅,黑白插畫三十三幅,相當可觀。達里的彩色圖明豔奇幻,黑白速寫圖亦很精采。我在這裏選了一些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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