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城外的美麗與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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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城外的美麗與哀愁

03.10.2019
李曉婷

開幕酒會那個下午我在楊學德的《山友》前駐足良久。這個展覽名為《城外》,是黃進曦與楊學德的聯展,是一場關於行走、觀察、風景和想像的對話。呼應1869年法國畫家莫奈與雷諾瓦相約到訪巴黎城外,同遊寫生作畫,兩位藝術家仿效十九世紀的藝術之旅,結伴走到城外,遊歷南丫島、鶴咀、卜公碼頭、大潭水塘等地,在寫生和拍照記錄之後,各自作畫演繹走訪過的風景。結果,來到作畫旅程的終點站,在安全口畫廊所呈現的,是黃楊二人就城外風景迥然不同的視角與演繹。黃進曦眼中的理想風景和楊學德筆下的社會隱喻的對照,令人百感交集,更使我就城市與同行的想像思忖甚久。

楊學德《山友》
楊學德《山友》

城是什麼 城外又有什麼

先談談《山友》。楊學德這件作品讓我久久未能移開目光;雖然它是一件展於名為《城外》的展覽的作品,卻叫人憶起城內的面貌。水馬、頭盔、受傷的人……所描繪的種種正是當下香港的日常,又怎會是城外的風景呢?對照當下社會的政治運動,《山友》既是「兄弟爬山」的演繹,亦是荒誕日常的寫照。畫中的山脈由水馬勾勒出輪廓,看來怪異,跟郊外風景完全格格不入,但經過這幾個月的洗禮,對觀眾而言,山上的水馬或許比青翠疊影更為真實。

反觀毗鄰黃進曦的作品,看進眼裏盡是蜿蜒曲折的山徑,翠綠悅目,兩者的對比強烈得恍似平行時空。有趣的是,黃進曦的作品雖然相對地寫實,但在當下光怪陸離的城市,反而美麗、理想化得竟比山上的水馬更陌生。

而最讓我陷入深思的是,「城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概念?城內城外的劃分背後,又有着什麼隱喻?我一直未有確實的想法,直到一星期後的中秋節晚上,看到蔚為壯觀的獅子山人鏈,我再回想起這個展覽的作品,發現所謂城內城外只是人們建基於日常活動範圍對邊界的聯想,沒有任何固定的界線。

如果城外泛指郊外地區,獅子山大概算是城外吧。那個晚上,城市的人帶着政治訴求流水式登山,嘗試從蜿蜒曲折的山徑開闢同樣迂迴曲折的民主之路。獅子山既是市民大眾可從城內仰望的地標,也是城內的人為了擺脫數十年來預設的抗爭模式而另闢蹊徑的目的地。

獅子山在香港流行文化和視覺文化一直佔據着一個非常有趣的位置。從殖民時代的電視實況劇和主題曲《獅子山下》的「同舟共濟」,到2014年雨傘運動獅子山直幡的「遍地開花」,以至中秋月圓夜燈光人鏈的「兄弟爬山」,獅子山從一個意識形態的代名詞,演變為成為城內抗爭的延伸戰場,以及香港精神的載體。獅子山上的抗爭活動,除了創造了新的文化符號,更為獅子山譜寫劃時代的象徵意義,把城外之地連結為城內民眾的命運共同體。

黃進曦《塔門》
黃進曦《塔門》

出城思城

不論是黃進曦和楊學德的同遊作畫,或者是和勇手足的「兄弟爬山,各自努力」,都反映了彷彿走到所謂的城外,我們才能看到困在城內的限制,從而反思「城」的定義和價值,正如黃進曦和楊學德作品內的風景那般,以雙腿和雙眼重構城市的風光,重新審視人與城的關係。

出走不一定等於逃逸,與其說是一趟放下城內種種的逃離,我會形容為一趟搜索的旅程。唯有在一個相對抽離的狀態,擺脫對出走的愧疚,才能離開預設的觀點,重新出發。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一個都不能少。

楊學德《終於遇到你》
楊學德《終於遇到你》

《城外》

黃進曦及楊學德雙人聯展

日期:即日至10月5日

時間:11am-6pm(星期二至六)

地址:香港仔田灣興和街25號大生工業大廈3樓Gallery Exit

作者簡介

李曉婷,香港土生土長的90後。畢業於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社會學碩士及香港大學文學院(主修香港研究和政治學)。現從事策展及文字工作。

李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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