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歲遺體捐贈者吳子樂 看破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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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終的生死教育

25歲遺體捐贈者吳子樂 看破生死

「我覺得死亡是對所有人最公平的事。」吳子樂說。

與吳子樂(Clement)第一次見面,是在香港大學醫學院舉行的「遺體捐贈日」活動上,一個安靜的男孩,默默地在旁邊協助活動的進行,細問之下,才知他是義工,也是大體老師的捐贈者。他只有25歲。

有片睇:大體老師捐贈者︰我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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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安靜的男生

Clement看起來跟一般年輕人無異,只是唇上一點一點的黑斑,又隱隱地展示了他的不同。

「我是Peutz–Jeghers syndrome(中文可譯為黑斑息肉症候群)的患者,這是一種大腸會不斷生長息肉的疾病,黑斑是表癥。」這個疾病並不常見,剛巧父親與自己都得了這個罕見的症狀。

一打開話閘子,看來安靜的男孩滔滔不絕地說出自己的故事,像關不了的水龍頭,談起過去,關於生命與死亡,曾多次與病魔交手的他,有着一種說不出的樂觀,並非坊間流行的膚淺式正能量,卻是短短二十五年的生命經驗中,淬鍊出來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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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爸爸靈堂前喊得好犀利

那年四歲,父親離去,人生第一次直面死別的滋味。

「媽媽跟我說,死亡的意思就是永遠見不到爸爸。」有別於一些哄騙式的做法,Clement媽媽很坦白,爸爸不是去了遠方旅行,死亡就是永別。然而,才四歲的小人兒,又怎會理解得到,只記得在火化前,拼命拉住媽媽的手,企圖阻止她按下那一顆會讓父親軀體化為灰燼的按鈕。「剩係記得那時在靈堂喊得好犀利。」

爸爸離開後,Clement看了大約一年的臨牀心理學家。

後來升上小學,有些同學知道了他是單親家庭的消息後,會拿他父親的死來開玩笑,那些話常常讓Clement感到很憤怒,甚至會失去理智。從言語上的取笑到身體上的欺凌,他成為了羣體裏被針對的角色,整個成長階段,過得並不好。

確診患上黑斑息肉症候群

上天再跟Clement開了一個玩笑。

六歲左右,父親遺傳下來的疾病開始出現在Clement身上。從初時不斷肚痛,到進食出現困難,每次到急症室求診,都被醫生誤以為是腸胃炎,以為是小事,就打發他回家。直到一次,遇上了比較有經驗的醫生時,覺得不妥,才把他送到手術室裏,確診患上了Peutz–Jeghers syndrome。「自此以後,我就成為了醫院的常客,要常常回去檢查,之後也進行過多次手術。」

童年往事,是導致他登記成為大體老師的重要原因。

「因為我的病症比較罕有,以致醫生出現誤診的情況。如果我離去以後,我的身體可以因此而令更多醫科生知道這個病,對於之後患有同樣疾病的人,就可能會減少出現我曾經面對過的延誤診治,少受一點苦。」

凌晨睇急症 家人仍在熟睡

2014年1月1日,Clement很記得這一天。

在溜冰場內,與人倒數過後,凌晨三點,他回到家中,跟仍在熟睡的母親說︰「我要去急症室。」

母親回道︰「做乜無啦啦又要去醫院?你唔好嘥晒政府啲資源啦。」對於母親的不信任,他感到很受傷,然而事後反省,那是一直以來跟媽媽沒有足夠溝通所引來的誤解,也是兩母子長久以來相處的寫照。

Clement收拾好行囊,一個人搭的士去了醫院。

這次求診與腸道無關,而是胸椎神經出現了4cm長的腫瘤,壓住了主幹神經,右腳經歷了一整年的麻痺之後,去到後來完全沒有知覺、行唔到。開刀做手術,若果失敗會有機會下半身癱瘓。最終,Clement還是做了手術,幸而手術成功。「我好深刻,我一直以為行路是很基本的事,原來這不是必然的,我好珍惜現在能夠行到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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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從來不是那麼遙遠

手術之前,他與周保松的《相遇》一書相遇,隱隱然地影響了他看待生死的觀念。

在《相遇》中,作者與他的老師陳特對談,其中一篇名為〈體驗死亡〉,陳特談到他在患癌以後如何面對死亡這回事,裏面提及莊子「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說法,令Clement印象尤深。陳特說︰「一個人的死,成全了其他東西的生。如果宇宙只有生,沒有死,它便不可能繼續。」

死亡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小時候只知道死亡是離開、再也不能相見,長大了讀了這本書,會再想深一層,死亡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可能會有不同的方式,但每個人都需要去面對。」透過思考死亡,才懂得如何活在當下。Clement說︰「我開始思考,不是要在世界拿走什麼,而是我可以留下什麼?」

「我希為能夠留下快樂,盡量為身邊的人帶來快樂和溫暖。」他說。

答案一如他給予人那種樂觀正面的印象,記者好奇,有沒有曾經因為身體上的狀況,而覺得上天對自己不公平?Clement直言,有一刻想過︰「以前暑假都要去醫院,會覺得不快樂,因為別人都可以出去玩,但我偏偏不行。但看到兒科病房裏其他小朋友時,他們可能要長期住醫院,生活都在醫院裏,而我相對之下,我仍然可以在外面生活,就開始不敢說公平不公平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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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好好做人 死後沒有遺憾

雖不曾生活在醫院,卻是個出入醫院長大的孩子,見過生離,也感受過死別。

父親在壯年離世,Clement料想自己的生命或者還有一段路,問他怕不怕死,他幾乎一秒不用便能回答︰「不怕。」死亡不可怕,除了跟宗教信仰有關之外,也因他如此看待生命︰「反正死後都攞唔走啲嘢,我完成了在世想做的事,咁咪離開囉,每個人都只是世間的過客已而。」

Beyond主音黃家駒的墓誌銘上,有這兩句︰「生命不在乎得到什麼,只在乎做過什麼。」他的墓座落於將軍澳華人永遠墳場,剛好這個墳場的紀念花園處,便是大體老師的紀念牆壁。死去的身軀,其實還能為這個社會「做」些事。

二十五歲的生命,不長也不短,聽Clement談生死,好像有點老積的感覺,因為很看得開。然而,當談及自己的經歷及往事時,又有一種男孩的羞澀純真,他並不介意把「死」字掛在嘴邊,經歷過這些,他覺得,死咪死囉。如果說,出生便是走向死亡的開始,在點與點之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身的生命歷程,死亡也許不是終結,而是另一個開始。如同莊子所說,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只有不忌諱地談論死亡,我們才有可能理解死亡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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