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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生態行】大武部落 愛高山不愛高樓

1994
大武部落婦女頭飾上的紅心百合花,代表有遵守部落規範,沒有發生不正當男女關係。結婚就可以佩戴一朵(即一排),與其他家的義結金蘭也可以佩戴紅心百合。麥伊蘭有過兩次義結金蘭,結一次婚。
前村長彭玉花是個女中豪傑,也是凝聚族人的領袖。
災後,族人復耕紅藜,給部落增添生氣。
紅藜是大武部落新的競爭力,也是族人日常的一部分。
老獵人的家是傳統石板屋。
部落住家的裝飾常見羽毛、獸骨、陶壺。
能夠戴上百合花是作為獵人的驕傲。
獵人頭飾上通常會有山豬獠牙和琉璃珠。
刀是魯凱男子猶如第二生命,分食獵物,披荊斬棘。女人和孩子禁止隨意觸摸,否則出獵不利,或者帶來厄運。
和孫子在一起時顏明德是一個溫柔的爺爺。
羣山環抱着的大武部落是個不折不扣的秘境。

大武是位於霧台隘寮北溪旁的魯凱族部落,羣山環抱、 雲霧飄渺,猶如遺世獨立的世外桃源。村落名稱Labuwan,意指善於狩獵與農耕的大聚落。

微曦初露,前村長彭玉花就去採假酸漿葉,準備包「吉拿富」──原住民的粽子,餡料是芋頭粉、花生粉和山豬肉。這種食物,原住民慶典和重要儀式都會用到,日常去打獵或到田裏勞作,也可作為原住民的隨身便當。

災後五年部落才通路,吊橋興建好,公路修葺好,生活似乎又被打通了。重建家園後,彭玉花一直和族人討論,留在山上的生計是什麼?「為了部落年輕人能留下來,必須讓他們看見部落的未來。」

大武的小米世世代代在山林耕種,一直是部落賴以為生的經濟糧食,品系多達二十一種。「這是祖靈的祝福。」老人家一直有保種,延續千百年的耕作方式。農藥比這裏的小米還貴,無人會有用農藥的概念。

山上的風土不能複製

「看看我們的紅藜田多美,是一道彩虹的顏色。」彭玉花隨手摘下了一束紅藜,捲成花環戴在頭上。還給我們每人戴上一個。紅藜的繽紛色彩給古樸的部落增添了幾分嬌嬈。

紅藜是養生界的新寵兒,比喻為穀類的紅寶石。這是族人的「常餐」,還可以釀小米酒。族人一直採用自然農法,無灑農藥、無化學肥料,以人工拔草。 粥小米,也是大武才有的。這些都是別人很難複製的競爭力。「誰都可以種,但山上的土壤和空氣是帶不走的。」

歸家的路毀了 我們重新搭建

前往部落的一路,山道蜿蜒,仍見山岩崩塌的痕跡。八八風災時,全村遷到山下避難暫居。然而,被直升機載走的族人歸心似箭,路還未通,就冒險偷偷溜回部落看看變成什麼模樣。

那時吊橋斷裂,年輕人只能從峭壁上靠流籠滑溜而下,再穿越河灘地,半徒步半涉水地回到大武,看到部落在災後仍維持舊貌,雖然對外交通斷絕,可是痛心之餘,也堅定了要回鄉的信念。

族人認為災後重建是「家務事」,不應依賴政府和外界機構。於是動員部落募捐,建立了重建金庫。族人一磚一瓦重建起自己的家。頭目是部落的精神領袖,族人胼手胝足一起將頭目的家也蓋好。他們並不羨慕別人在山下擁有永久屋和現代生活的便利。在遷村與否的決議當中,彭玉花當時斬釘截鐵,她明白山上的部落才是傳承延續傳統文化的根。

失去環境就會失去文化

不僅是出於對原鄉土地的熱愛,也是源於對文化的守護。「一旦在平地生活,只能關在小房子裏。環境變了,生活方式也會改變。那麼我們原有的山上的文化會被慢慢沖淡,迷失在平地的環境中。族人的互信、小米文化、獵人文化一代一代丟失一些,最後忘卻了。可以想像,時間長了,人情味消失,鄰居是誰都不知道了。在山上,老人家九十多歲還在種地,日後被關在房子會怎麼樣?」

她坦言,當初決定要留下來,內心也有不少壓力。安全嗎?會有生計嗎?「起碼我們要用盡一切努力、一切辦法去嘗試才知道。」

當時,彭玉花召集族人復耕小米田,並作公共田,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努力了七、八年,現在可以網路訂購。婦女們亦成立工作室製作特色手工藝商品。

森雞也是守護者

「山上土地那麼多,環境那麼自然,如果能選一塊地養雞,即使遇到天災,部落在山上還可自救。」這是部落開始養雞的因由。他們選擇了國立中興大學培育的台灣土雞,歷經三十五年的育種選拔,保留了阿嬤鄉村土雞的味道。

彭玉花的丈夫顏明德說,土雞平日可以樹下乘涼,陽光下奔跑。主食為紅藜苗、小米、桑椹、蔬菜,還有山當歸做零食。雞場堆疊的木頭吸引甲蟲來產卵,幼蟲成為土雞天然蛋白質來源。雞如果便秘,可以吃野生大花咸豐草。大武森雞,能夠快樂富足享受森林生活120到150天左右,「而肯德基的雞是36天出籠」。

一隻身形健碩的白色中國鵝堪稱稱職的「保安」,負責守護雞羣,有時連主人都咬。

只在此山中 雲深不知處

在部落散步,屋舍儼然,家家大門敞開,人人怡然自得。

彭玉花的媽媽杜梅梨八十多歲,還是十分愛美,頭上戴着紅藜花環,一見到鏡頭就微笑,眼神流露出內在的一顆少女心。她七十二歲那年再婚,與老當益壯的獵人禹弘仁結婚了。

部落的雜貨店被喚作大武「711」,賣各種飲品雜貨,還可以唱卡拉OK。門口的石板桌光滑又有線條流暢,是族人山上背下來的天然大石。石板桌前圍坐着族人。六十四歲巴立志住在小山巷,如今這區域只剩他一人住。他每天吃着檳榔騎摩托車到熱鬧一些的東川巷來和族人聊聊天。

「我們自己種自己吃,一年不下山都行,只要交水電費。」雜貨店老闆包好香臉上的笑容總是那麼燦爛。她剛忙完編織月桃手工藝,立即請族人一起吃玉米野菜小米糊。

顏明德的媽媽麥伊蘭見有我們這些路過的旅人,立即起身返回自己的屋子,端出來一盤紅藜葉花生粉。她八十五歲了,每天都去田裏拔草。

「部落裏有好東西一定要一起吃,不然會被笑話小氣!」在部落裏,分享是必須的。

路過老獵人歐復昌的石板屋,見門口掛滿了獸骨戰利品。他十八歲被選入日本海軍陸戰隊,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尋隱者不遇」,九十多歲的他當天剛好跑到深山裏了。

農人喜歡收集 獵人推崇分享

百合花是魯凱族的族花 ,魯凱族男性勇武善獵者在獲得頭目賜權後可以佩戴百合花,女性貞潔者亦可獲賜配百合花,這是一項高貴神聖的榮譽象徵。魯凱族的男人必須獵過五隻公山豬並且與族人分享過,才有資格佩戴百合花。三年前,五十歲的顏明德終於被加冕,完成了這件人生大事。

「在山上打獵,看到什麼就打什麼,因為獵物是祖先和山神給的,不可浪費。族人都有自己的獵區,也是祖先傳承下來的。假如看到別人的獵物,也是不能碰的。只能應邀幫忙處理。」

顏明德百般武藝在身,總是一臉嚴肅地開玩笑。「要聽我的故事,你要準備三天三夜。」有時候,他會翻越幾座山,攀上懸崖峭壁採愛玉籽。一去就要走一整天,「而且是以獵人的腳步」。彭玉花說:「想跟你去。」「沒有人要背你,」丈夫留下一句話就消失叢林中。

那麼驚心動魄採愛玉為何呢?原來,在他國中之前,父親正是靠愛玉養家人。愛玉承載了顏明德深深的情感。他無畏艱險去採愛玉籽,只是希望能夠種在家附近,往後子孫不必翻山越嶺就可以採到了。

爸爸教落 一個家是這樣蓋的

「第一間房子是父親教我蓋的。」顏明德用十多年時間蓋了四間石板屋 。斷斷續續,慢慢存錢、慢慢找材料蓋。他到垮山的地方就地取材,撿石頭載沙子,而後一塊一塊石頭疊起。他在城市看到有人拆房子,就收集了一些木料回來。最後水電也自己鑽研。曾在林務局工作,對植樹造林十分熟悉,他十八年前就在家後院種了一排肖楠樹,如今大樹成蔭,樹下還種了山當歸。

傍晚,柴火爐炊煙裊裊。顏明德在廚房手起刀落,用自家山當歸熬煮大武森雞,葉片切碎下鍋煎蛋。

「獵人是絕對不能笑的!眼神要有力。」他的目光銳利果斷。

然而,只要三歲的孫子達奴巴格一聲撒嬌的”naomu”(魯凱族語「爺爺」),獵人的心立即融化。父母在都市工作,他自從出生六天就待在爺爺奶奶身邊。平日部落罕見的孩童,全村人都特別疼愛他。

彭玉花最希望多一些年輕人回來,多一些孩子留在部落,這樣可以有機會復辦災後關閉的國小。她期盼在孫子上學時,會有校巴到部落來接送孩子。

「還有三年時間,我相信會爭取到。」在彭玉花眼中,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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