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車站露宿者 又一個尋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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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車站露宿者 又一個尋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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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露宿者賈西亞在NGO「慕哲人社」安排的無家者體驗營擔任導師
在最多露宿者聚集的台北萬華,社會局福利服務中心對民眾開放
賈西亞在結束之後,終於在萬華租到一間小小的木板房
NGO「芒草心」鼓勵露宿者自食其力,在夜市開辦由露宿者經營的「良心食堂」

一個月前,賈西亞到香港看了穩叔和 Maymay睡覺的街頭與麥當勞,一個月後,他在台北再度見到兩人,這一次他要介紹的,是他自己的租屋。五十二歲的賈西亞有些胖,近乎光頭的短髮,走路有些一瘸一拐,但非常爽朗、幽默。他曾在台北車站附近流浪了四五年,也去台北別的公園睡過覺,直到因為舊患入院,出院後無處可去,台北市社會局就把他介紹到中和的遊民收容所,有牀位住,有「以工代賑」的零工可以做,他的情況才穩定下來。

露宿者居住在台北市政府資助的遊民收容中心,其中不乏行動不便者。
露宿者居住在台北市政府資助的遊民收容中心,其中不乏行動不便者。

遊民文化導覽員賈西亞 從無家到有家

台港交流之旅的台灣合作方,是成立於2011年的NGO「慕哲人社」,不僅有自營的無家者宿舍,還創辦了「街遊 Hidden Taipei」項目,訓練露宿者成為城市導覽員,為大眾講解都市遊民文化,也賺取生活費。賈西亞在遊民收容所接觸到芒草心的服務,不僅成為第一位《The Big Issue 大誌》的街友販賣員,還在芒草心的「真人圖書館」開講,做過芒草心「流浪生活體驗營」的導師,最近更在長達八個月的訓練後,終於成為一名台北車站遊民文化的導覽員。

台灣的《The Big Issue 大誌》聘用露宿者販賣雜誌,銷售所得一半歸露宿者所有,成為部分露宿者的主要收入來源,賈西亞的編號是001號。在「真人圖書館」,他講出自己從小到大的坎坷經歷,為何流浪,又怎樣可以不再流浪。和「真人圖書館」一樣,「流浪生活體驗營」也是開放給一般大眾報名參加的活動,請參加者扮演四十八小時的露宿者,要自己打零工賺錢、買食物、找地方睡覺,體驗兩日的流浪生活。

這次台港交流之旅的「流浪生活體驗營」,就以賈西亞的家作為最後一站。在一棟二十六層高的豪華住宅對面,賈西亞脫離遊民生活後租住的第一個單位,就藏在一棟唐樓的3樓。由狹窄的樓梯走上去,一層劏開兩三間木板房,沒有冷氣,牆上、天花板都破了洞的單位,就是賈西亞的家。這裏的租金是1000港幣,政府每月給他1250港幣的租房補助,再加上他的低收入和殘障津貼,每個月可以維持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他的房間堆滿雜物,牆上的大洞用廚房那種隔油污的銀紙貼上,廁所與人共用,熱水爐外殼已經嚴重生鏽,但仍在使用。

儘管如此,賈西亞在房間門口貼的大大的「安居樂業」春聯,表明了他不再露宿,有屋可居的開心。三年前,社會局安排他以工代賑,掃公園,房東見他天天認真做事,沒有喝酒鬧事,就決定租房子給他住。

台北市遊民中心提供露宿者免費食住
台北市遊民中心提供露宿者免費食住

不法之徒 詐騙謀害遊民

在此之前,賈西亞一直居無定所,幼年時媽媽患上精神疾病,他被送到育幼院。到十幾二十歲,他跑船出海,但船隻停靠日本時,他得了腦膜炎,在病牀上躺了整整一年才醒來。腦膜炎給他帶來後遺症,他的腳和記憶力都無法完全恢復,只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勞力工作,例如舉地產廣告牌或者做清潔等。他試過短暫租房子,但打零工的收入始終不夠穩定,他還是到了台北車站流浪。

台北車站是一個四方形的高聳建築,中庭寬廣,可以席地而坐,而四邊的門外都有圍廊,上面有瓦遮頂。地下通道連接兩條捷運線、周邊大廈和購物街,亦有不少通風的隧道位可供露宿者停留。在台北車站的那幾年,賈西亞見盡社會對遊民的歧視與欺壓。偷東西的人自然有,更過分的是「賣人頭」。賈西亞說:「有的人自己有家可以回,就來找遊民做壞事,出了事,倒霉的就是遊民。」他曾遇到「賣人頭」的,讓他把身份證借出去報稅用,實則是對方為了偷稅、洗錢,酬勞是1500台幣,但他拒絕了。另外,也有人出錢,讓他和素未謀面的大陸女子假結婚,以便對方拿到台灣身份證,他也拒絕了。

台灣NGO慕哲人社的秘書長李盈姿和「街遊 Hidden Taipei」創辦人曾文勤說,台灣有不少利用遊民的類似案例,部分甚至不惜謀財害命。曾文勤就曾遇到個案,有人給遊民錢然後安排假結婚,然後買了保險並以配偶作為受益人,其後每天買酒給酗酒的遊民喝,盼他早點去世。十二年前,新北市淡水區一名民宿老闆李憲璋拐騙遊民詐貸1.3億台幣,還讓女友和遊民假結婚,再帶遊民到大陸旅遊,一把將遊民推下黃山,製造意外死亡,企圖騙取5000萬台幣的保險金。案件揭發後,李憲璋被判無期徒刑。

世道險惡,賈西亞是所有「街遊 Hidden Taipei」導覽員中,第一個解說台北車站的人。他說,和更多遊民聚集的萬華艋舺公園相比,台北車站的環境更複雜。他的T恤上寫着:「人生而平等且自由。」如果有屋住,誰又想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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