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吃催淚彈的日子 45宗個案記錄一覽
熱門文章
抗爭時代

市民吃催淚彈的日子 45宗個案記錄一覽

3162
11.08.2019
蕭曉華 協力:黃雅婷、何桂嬋伍詠欣陳詠恩許莉霞譚栢妍、英焯瑜
whatsapp-image-2019-08-11-at-3-48-43-pm

反對《逃犯條例》修訂引發連場示威及警民衝突中,由6月9日至8月5日,警方公佈合共使用約1800發催淚彈,數字破香港歷年紀錄。

警方施放催淚彈的範圍,更涉及民居、社區街道、老人院附近。曾有路過回家小孩吸入催淚煙感到不適;有居民關上窗戶免被催淚煙侵入家中;位於深水埗的城大動物醫療中心,曾有10隻留醫貓貓要放入ICU避難。

兩個月內,不少市民因吸入催淚煙引起各種後後遺症狀。上星期五(九日),由醫護人員與人權組織發表一項有關接觸催淚氣體後症狀的統計調查,結果顯示,逾95%前線記者吸入催淚氣體後呈呼吸系統症狀,超過七成有皮膚症狀,包括出疹、發紅、痕癢等;過半有眼睛症狀,如持續流眼水、眼睛腫痛等;超過四成有腸道症狀如肚瀉、肚痛、嘔吐等。

該項統計基於私隱考慮,調查對象只限於前線記者,在現場進行人道救援的醫護人員亦未有納入於調查之內,原因是目前已有六名前線醫護人員確認被捕。因應香港人受催淚彈影響的問題,相關統計數據仍然相當缺乏,本刊以不記名方式徵集45個市民接觸催淚氣體的病症個案 ,經過核實跟進,供讀者參考。

史無前例 參考文憲不足

一般催淚彈的成分有CN(氯苯乙酮)、CS(氯代苯亞甲基丙二腈)或OC(辣椒素),含毒性成分。公立醫院急症室醫生王思啟表示,催淚氣體化學物會刺激黏膜及神經系統,導致發炎,引起咳嗽和流眼淚;吞嚥混入化學物的唾液會引起嘔作悶、肚瀉等病徵。由於警方施放催淚彈的數量屬史無前例,香港並無過往文獻可以參考,王醫生遂翻查外地經驗,發現歐美、澳洲的病症大致類同。「事實上,外地的文獻也不多,因為普遍個案不會有文獻詳細記載,只會變成數字一部分,不會有個別人的數據背景。」

王醫生引述有國際醫學文獻Medscape中將約40篇條文,總結催淚氣體引發的病症如下:

whatsapp-image-2019-08-11-at-4-57-13-pm

若出現併發症 足以死亡

警方施放的1800枚催淚彈中,單在八月五日施放共800枚催淚彈,其中有市民拾起用完的霰彈殼,發現警方使用的是已過期的催淚彈。八月 七日,警方例行記者會上被問及有否使用過期催淚煙時未有作正面回應。及後,有傳媒訪問專家時指出彈殼上的日期為生產日期,暫未有證據顯示警方使用過期催淚彈。

不過, 事件仍引起公眾疑慮。記者近日收到市民提供資料,表示有私家診所醫生近日接收了一些吸入催淚彈的求診個案,其中病症出現咳出血塊,私家診所醫生擔心催淚彈的化學物在過期後釋放更多毒素,同時未見香港的醫學界有提供處方指引,只能處方最溫和的舒解藥物。

「目前只有最低度開發之國家(如印度喀什米爾,曾有當地報導相關情況)使用過期催淚彈,但那些文獻的可信性有待商榷。有指過期催淚彈會釋出山挨,山挨會導致窒息死亡,暫時未見相關個案。」 王醫生表示,催淚氣體並沒有解藥,只能用藥支援至身體清除化學物和體內傷口癒合,「我在公立醫院接收個案時,不會主動向病人查問是否曾吸入催淚彈,病人也不一定會說。診斷方法,亦跟平日任何病人來看服瀉和咳血的處理一樣。」

他表示,催淚彈的後遺發症不容忽視,他再引述Medscape的資料顯示,吸入催淚彈氣體會引致併發症的出現,包括肺水腫、青光眼、白內障、失明,嚴重情況情足以死亡。

「急性肺水腫令肺部發炎、積水,令肺部不能正常運作吸入氧氣,可能導致死亡。雖然目前香港未有死亡案例,但隨警方施放催淚彈的濃度、頻密程度不斷增加,這些問題是遲早的事。」他續說,吸入催淚氣體主要引致急性症狀,暫未有研究顯示對懷孕嬰兒造成影響,或其他致癌問題。

王醫生表示,本刊徵集的45宗市民接觸催淚氣體的病症個案中,大部分市民有腹瀉及皮膚敏感都是近距離吃下催淚彈,持續咳嗽亦屬普遍情況。而其中一位市民在8月5日的返家途中,因吸入殘餘的催淚氣體,引致持續呼吸困難,甚至可能出現哮喘問題的情況最為嚴重。

參考: https://emedicine.medscape.com/article/833315-overview

45個吃催淚彈記錄:

Case 1

年齡: 38;性別:女

  1. 吃催淚彈的日子 (可多於一天)

6月12日第一次在金鐘食催淚彈,距離有遠有近,最近一次100米以內。

  1. 吃彈經過 (最嚴重那一次,包括位置、吃彈大約距離、吃了多久)

那一天是與朋友去金鐘做後援,買物資給前線。行到去政總旁邊,當時大家都很平靜站著,有小朋友、師奶、中年人,有的在看電話,有的做手勢要傳物資,大家亦組成人鏈傳物資。站了5至10分鐘,見到有full gear的防暴在旁,我立即叫朋友穿雨衣。

未幾,前面應該有人衝,政總方向嗌人退後,退到過了政總,我就食了第一粒催淚彈。突然之間感覺到雙眼開始好痛、不斷流眼淚,中間不知道食了幾多粒,場面如災難片。

中間有年青人遞了一個眼罩和口罩給我們,亦有用生理鹽水洗眼和濕毛巾敷,才舒緩了些。

之後大家一起退向海富中心,沿途都有好多催淚彈,距離我不算太近。中間我不斷脫下防具給其他人。其後靜止了一會,沒有放催淚彈,但金鐘站封了,我們退無可退。在海富門口,見到海富去政總的天橋,有警察埋伏,5至10分鐘後,就開始有人掉催淚彈下來。那一次距離我一百米之內。

我們慢慢地退到力寶中心和海富中間那條路,逗留了一會,有好多年青人勸長者離開。有年青人脫下自己的防具為他們戴上,大家在那邊休息,淚眼矇矇。誰知一戴完就有第二輪催淚彈。在海富食了一粒好「甘」,它跌在有蓋巴士站內,大家都好辛苦,我跟朋友跑到金鐘廊連接太古廣場的天橋,清潔手腳,以為可以離開,但警察又在高等法院對出不斷方催淚彈。

  1. 每一次的中彈後,各種徵狀維持多久?

抖氣氣促,眼睛、皮膚好痛。皮膚紅、刺痛的感覺,維持了一日多。

後來在8月5日大罷工,晚上7至8時回家,一出太和火車站,聞到殘餘催淚彈味道,咳了兩聲以為沒事,但之後開始氣促,覺得氣去不了肺部,「頂住道氣」,似是哮喘發作。

  1. 有沒有看醫生(急症/私家?),如有,診斷如何?

8月7日晚上,我持續抖不到氣,於是去看醫生。最先是到去急症室,但等了兩小時仍未能見醫生,我的肺開始扯到好痛,於是去了浸會醫院看24小時夜診。

醫生指,我的肺部無法吸入所有氧氣,轉為轉進胃部,所以會有頭暈和嘔吐。後來醫生給我聞擴張氣管的氣體,聞了15到20分鐘後,呼吸開始暢順,又開了一枝沒有類固醇的開氣管噴藥給我。

那一天之後我就要離開香港,搭飛機都有一點抖不到氣,要定時噴藥,一天噴兩、三次,直至現在情況開始改善,今日(8月10日)只有一次氣促。

whatsapp-image-2019-08-11-at-3-26-26-pm

Case 2

年齡: 32;性別:男

  1. 吃催淚彈的日子 (可多於一天)

6月12日 、 7月21日 、 7月28日及8月5日

  1. 吃彈經過 (最嚴重那一次,包括位置、吃彈大約距離、吃了多久)

不同日子在不同距離食,最近那次在十米範圍內。影響身體最嚴重是7月21日後,我在上環港澳碼頭天橋附近,遠距離的煙飄來,只戴了N95口罩, 沒有眼罩,鼻很刺激,流鼻涕。

  1. 徵狀及維持多久

7月21日後,持續肚痛,痛到睡不著,小腸「咕嚕咕嚕」的,以為「食錯嘢」,有時痛到無法專心工作。另外7月21日後肚痾了8至10日,每日痾三次左右,糞便軟爛及黃色,期間也有去7月27日和7月28日的示威 ,間中在前線。

  1. 有沒有看醫生(急症/私家?),如有,診斷如何?

7月21日後痛了約一星後有看街坊私家醫生,開了藥。街坊醫生說腸道儒動很快很亂,不正常,要盡量痾清才可。食藥後好轉了幾天,直至8月5日,在罷工日「滅火」(淋熄催淚彈),有戴高階90296 濾咀,可能有時都吸人到少少催淚煙,第二日開始肚痛及肚痾,至今(8月10日)維持了五日。8月9 日再看醫生,他說腸道黏膜受損,要點時間排清才可。

Case 3

年齡:26;性別:女

  1. 吃催淚彈的日子 (可多於一天)

6月12日及8月3日

  1. 吃彈經過 (最嚴重那一次,包括位置、大約距離、維時、怎樣逃生)

8月3日,警察在奧海城清場後,我正移師尖沙咀,只戴住N95口罩,晚上11點半,我要不斷抹眼淚,太辛苦,於是在N95口罩外再加一個普通醫療口罩。其實我書包有個保護性更強的口罩,但因為珍惜資源,覺得反正不會久留便不想隨便開來用,物資貴又難買。

  1. 徵狀及維持多久

到了凌晨約12點半,我乘車離開,車程中不斷攪肚痛,明明一整日都沒怎樣吃東西,無理由是因為食物而肚痛。回家後想排便卻拉不到,腹痛到起雞皮,這狀態維持了兩小時,之後終於拉了兩次,呈水狀,吃了喇叭丸。拉完後肚子仍然嘰哩咕嚕響,次日亦然。當時就懷疑是否因為催淚彈過期造成不適。

8月3日後,皮膚持續痕癢,基本上外出時露出的皮膚都好痕,包括臉部、手臀、手肘、Bye bye肉、腳踝,痕到抓損了。

  1. 有沒有看醫生(急症/私家?),如有,診斷如何?

沒有,因為覺得拉完就沒事。

Case 4

年齡:23;性別:女

  1. 吃催淚彈的日子 (可多於一天

6月12日,解放軍大廈對出2至300米; 7月28日,上環干諾道西,摩利臣街交界;8月3日,黃大仙龍翔道巴士站。

除左呢三日其實好多次我都有出,不過呢三個日子比較能明確睇到身體反應不同。

  1. 吃彈經過 (最嚴重那一次,包括位置、吃彈大約距離、吃了多久

6月12 日,初次中第一顆催淚彈,距離近二百米,雙手卻已出現紅點,流眼水、乾嘔、呼吸道灼熱、臉部灼痛。這一次身體反應較少,因為濃度不高。兩小時就瘋狂食彈,近距離受催淚彈攻擊。之後添美道對峙太近,狂流眼淚,眼睛刺痛,難以睇路,鼻涕咳嗽,難以呼吸。添美道失守後,經往演藝道行車天橋離開;

7月28日,在上環,皮膚及眼睛灼痛。之後示威再中催淚彈,沒有出現紅點。正常即時身體反應。

後遺症,一直頭痛和久咳。 洗臉會感到毛巾有催淚彈味道(因為現場曾用生理鹽水沾濕毛巾掩臉)

精神上容易受大聲響嚇到,人多地方與安靜環境都會聽到示威嘈雜聲音。短期重回金鐘夏愨道會感到呼吸及吞口水困難。

  1. 徵狀及維持多久

6月12日紅點於3至4日後消退;

7月28日,當日吸入催淚彈後身體皮膚(臉部以外)灼痛感增加。

而黃大仙第一晚衝突後,肚痛肚痾維持了3至4日,腸胃隱隱痛,左胸口隱痛,肚痾,肚痛,久咳。

總結,後遺反應逐次增加,可能6月12日只出了紅點,下次就會4咳至5日和頭痛,出現心理問題。再下次,回家就會發現腸胃胸口隱隱作痛,肚痛肚痾3至4天。

由皮膚到呼吸道,一直到脾臟,認為後遺症越來越重。但同時現場能夠頂耐咗催淚彈,因為懂得慢慢呼吸保持冷靜。

補充:我認為其實不是以次數劃分現場濃度,而是警方使用邊個批次嘅催淚彈。

所以每一次出去食嘅第一粒,已經會分到是不是比上次更濃。

我曾於上環經干諾道西前往無限極廣場,找回落單朋友,當下沒有發射催淚彈,可能是15分鐘前發射了一輪,但瀰漫在空氣中的催淚氣體卻也足以令你眼睛刺痛、皮膚灼痛,於是我認為7月28日這一天的催淚彈濃度其實最高。

  1. 有沒有看醫生(急症/私家?),如有,診斷如何?

沒有就醫,因為覺得應該會自然康復,所以就無睇醫生。

其餘41個個案

蕭曉華 協力:黃雅婷、何桂嬋伍詠欣陳詠恩許莉霞譚栢妍、英焯瑜
留言
此系列之延伸閱讀
返回系列
抗爭時代
熱門搜尋
袁國勇 出版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wp-content/uploads/2019/08/whatsapp-image-2019-08-11-at-3.48.43-pm-150x150.jpe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