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落區】推廣地下音樂 傳承小島文化 徐逸朗望當新舊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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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人落區】推廣地下音樂 傳承小島文化 徐逸朗望當新舊橋樑

2014年「雨傘運動」完結後,不少「傘兵」不甘放棄,堅持推廣民主理念,他們紛紛成立「傘後組織」,並參選區議會。2019年夏天爆發的「反修例運動」至今未了,但短短三個月已推動不少人自發落區,打算在11月的區議會選舉中一爭天下,其中不少還是熱愛藝文的「文青」。

也許「文青」一詞聽上來可能毫不可靠,但他們雖是藝文人,雖然年輕,落到區卻是毫不離地。他們既深明社區需要,亦急香港所急,想靠深耕和細作,從自身生活環境,逐點逐點推動這個城市向好的方向改變。

「坪洲島聚」發起人徐逸朗( 右一)在坪洲商店街宣傳中秋活動時,店舖東主友善歡迎。
「坪洲島聚」發起人徐逸朗( 右一)在坪洲商店街宣傳中秋活動時,店舖東主友善歡迎。

位於大嶼山以東的坪洲,面積不大,居民僅六千,街坊緊密連繫,商舖小店為主,與繁囂的城中心相比猶如平行時空。然而,住在坪洲不等於避世,不少坪洲人也緊張香港,並想在自身社區出一分力,「坪洲島聚」發起人、廿六歲的徐逸朗(阿朗)就是其中之一。阿朗剪去一把留了兩三年的band仔長髮,斷然辭去正職,現積極考慮參選坪洲及喜靈洲區議員。

Indie精神 不隨主流

阿朗廿歲出頭,在文化界打滾了幾年,做過雜誌美術、新聞剪輯、網媒拍片、排版設計,但在正職以外,他亦投放了大量時間心機到「副業」上:作為「Zenegeist識你佳」成員,在社交平台分享獨立音樂資訊及籌辦Band Show。

基本上,走入本地Live House問年輕本地獨立音樂愛好者,多數都知道「識你佳」。阿朗回憶,「識你佳」創立於六年前,本來專心分享音樂,做訪問報道。近一兩年,他們開始辦Band Show,至今辦了八場,參演者有本地薑,也來自台灣及美國等。

「我們會請其他搞手比較少請的樂隊……推廣indie(獨立音樂)精神以及非主流的音樂文化,希望更多人能接觸非平日大眾聽的音樂。」阿朗認為,indie是體現個性的音樂,教人做自己,不盲隨主流形態。

「識你佳」在8月中請了阿朗其中一隊最喜歡的台灣樂團「拍謝少年」來港。拍謝少年表演的那個晚上,外面抗爭激烈,催淚煙瀰漫各區,在台上的他們為香港人打氣:「進步不是一個人走一百步,而是一百個人一起行前一步,我們一百個、一千個、一百萬個一起走這一步吧!」觀眾深受鼓舞,完場不斷呼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直到聲嘶力竭。對自由的追求,共同反抗保守的建制,也是獨立音樂圈的珍貴價值。

作為搞手,阿朗當晚非常感動。本來拍謝少年以台語演唱,堅持鄉土身份,並持續關注社會運動,已令「坪洲人」阿朗從其音樂中找到共鳴。那一晚表演更令他感受到「港台連線」,台灣香港兩地民眾風雨下結伴同行,互相支持勉勵。

台灣樂團拍謝少年8月10日來港表演(圖片來源 : huihongnin)
台灣樂團拍謝少年8月10日來港表演(圖片來源 : huihongnin)

素人出選 Band仔轉型

6月開始的反修例運動,至今三個月,激發無數人自發為香港未來努力,阿朗也是其中一分子,想在自身社區出一分力。留意到區議會選舉臨近,他於是在坪洲的Telegram羣組問街坊有沒有參選意願,見沒人表態,又知自身坪洲原居民身份獨特,便想「自己好似有責任出來,站在這個位置」。

如其他想參選的「素人」一樣,阿朗會考慮到工作、金錢問題,也會質疑自己能力。但是,當他想到示威現場上的示威者,所有顧慮和自我質疑便一掃而空,「這些所謂代價,相比起站在現場的人來說其實很微小。」

阿朗現時已辭掉正職,並把心一橫剪去留了兩三年的一把band仔長髮,以健康形象呈現街坊眼前。7月起,他馬不停蹄,不停做社區工作,由最基本的開街站派傳單、為居民量血壓,到搞環保DIY工作坊、「坪洲爆旋陀螺爭霸戰」、中秋音樂會……期望坪洲街坊老幼看見他的努力和付出。

新舊交融 島民橋樑

坪洲有不少廟宇,圖為列為二級歷史建築的天后宮,傳統活動「禡行鄉」便是在這裏開始。
坪洲有不少廟宇,圖為列為二級歷史建築的天后宮,傳統活動「禡行鄉」便是在這裏開始。

阿朗觀察,今日坪洲雖然寧靜依舊,但近年搬入島的人愈來愈多,當中不少是文藝界、設計界工作者。這羣人搬入坪洲後,「令到整個坪洲的氣氛活潑了,多了不同種類的人」,隨之島上也多了一些「文青小店」,以及自發改善社區的組織。

新人事新景象逐漸湧現,但舊色彩舊文化在島上從未絕迹。除了超級市場,坪洲商舖均以小店老店為主,大多有廿幾三十年歷史。走入坪洲主要商店街永安街,就像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香港。每戶裝潢陳設簡樸,外面掛着北魏楷書字體招牌,店東多是中老年人,待人親切。阿朗的母親,也是在這條街開凍肉店,他作為「半接班人」閒時會幫忙看舖。

坪洲至今仍保存不少傳統活動,尤其是踏入農曆七月,習俗更是一浪接一浪。坪洲人會在每年農曆十二至十五日期間舉辦「中元建醮」,其間先會製作巨大鬼王「大士公」,後又有「走龍船」會將載滿元寶和鬼王的紙船送走,會擺「天席」後搶食祭品,最後就將「大士公」火化等。醮會完結後,在廿一日再有「禡行鄉」,天后娘娘出巡。這些祈福消災習俗,展現坪洲別具特色的民風及歷史文化。

然而,非所有坪洲人都清楚和會參與這些傳統習俗。「坪洲島聚」成員、裝置藝術家葉啟俊(阿俊)搬入坪洲逾兩年半,他表示,搬到坪洲的第一年,由於島上缺乏宣傳,甚至不知道習俗確實的舉行日子,後來剛巧碰見,亦懂得問商戶,才慢慢接觸得到坪洲傳統。另外,阿俊亦曾經誤以為坪洲習俗只有本地人可以參與,但原來「傳統一輩很歡迎外人參加這些節慶,也希望多些人參與」。

從小一直參與傳統習俗、在舞龍舞獅旁邊打鑼打鼓的阿朗承認,即使自己在坪洲土生土長,也不一定知道習俗會在哪一天舉行。「坪洲太倚靠街坊關係溝通,如果你沒有接觸街坊,會完全不清楚坪洲的事。」出現這些問題,並非原居民有意隱瞞,他們只是沒推廣意識、不懂宣傳,「其實他們都想有人承繼」。

裝疊藝術家葉啟俊(右)搬入坪洲逾兩年半,現為「坪洲島聚」成員。
裝置藝術家葉啟俊(右)搬入坪洲逾兩年半,現為「坪洲島聚」成員。

「愈來愈少後生參與這些活動,於是思考如何持續傳承傳統。」一個熱中推廣獨立音樂的年輕人,也會想為傳承傳統出一分力。眼見坪洲傳統習俗有失傳危機,亦自覺島上文化獨特,所以阿朗更想當起坪洲的「橋樑」,一連結原居民與新島民,二連結坪洲與外界,將坪洲文化保育推廣。

「具體而言,我想在社交媒體上有系統地記錄及介紹這些傳統文化,現在很多時未必有系統地讓人知道節慶時間。」此外,阿朗也想聯絡搬入坪洲的藝文人,借助他們的創意,幫助推廣傳統。他舉例,之前插畫家夢特嬌.全以水彩繪畫「大士公」,就是以藝術形式記錄坪洲文化,宣揚島上特色,達成新舊共融。

憂心滅島 凝聚身份

坪洲有不少建築設施都有荒廢情況
坪洲有不少建築設施都有荒廢情況

隨阿朗在坪洲散步,走過廟宇古蹟,上過山丘,逛過海濱,感受到坪洲的恬靜及鄰里關係之外,亦觀察到社區面對的一些問題。

在二十世紀初至七十年代為工業重鎮的坪洲,曾經火柴廠、牛皮廠、灰窯廠林立,但如今這小島已失去昔日興盛。隨着島民遷居及人口老化問題日益嚴重,愈來愈多建築設施,包括學校、社區康樂中心、戲院、民房都有荒廢情況。

阿朗認為,坪洲現存設施雖然足以供居民使用,但如果能夠為一些舊建築做翻新活化就更好。而且,他擔心,今日島上商舖老闆多是老人家,十年八年後,如果老闆退休又沒人承繼,商舖則可能一一倒閉,所以他樂見坪洲有新商戶進場。

除了島內問題,坪洲也要面對島外危機。走到坪洲南灣,阿朗及阿俊指劃對出一片海說:「明日大嶼」首當其衝的就是坪洲。根據計劃,政府打算在坪洲對出海域建三個大型人工島,大工島落成後,坪洲東南面將被重重包圍。

阿朗擔心,「明日大嶼」或會為坪洲帶來「滅島危機」,如計劃實行,島上生態文化遭嚴重破壞,美麗風光不再。雖然坪洲是多個離島之中受「明日大嶼」影響最大,現任區議員曾就此表明反對,亦有居民成立填海關注組,但據他印象,政府官員從沒到過島上諮詢居民意見。本來計劃研究撥款會在過去的6月交給立法會財委會審理,一意孤行,但正好遇上「反送中」,只能順延。

「明日大嶼」計劃一旦實行,相中所見海域風貌將截然不同,變成一座座人工島。
「明日大嶼」計劃一旦實行,相中所見海域風貌將截然不同,變成一座座人工島。

今日坪洲看似無風無浪,但其實暗湧處處,前途好壞未卜。阿朗期盼,坪洲未來能保持安寧,亦能有些許變化,更有生氣。作為原居民,又是年輕人的阿朗,自信有幸當選區議員,可令坪洲有一番新氣象,「街坊之間更多溝通,不再各自為政,居民不再分新舊……最終目標是,大家都會以『坪洲人』自居。」

(編按:訪問出版前一天,阿朗正式宣佈參選坪洲及喜靈洲區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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