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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窮千萬年 吾往矣 勁揪體創造人Kit Man窮且益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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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不要緊,但要有志氣。窮,就是鍛鍊志氣的最好時刻。」(
「窮不要緊,但要有志氣。窮,就是鍛鍊志氣的最好時刻。」

很多人窮,都是原生家庭的貧困。Kit Man卻有點不同,他的窮是自找的。

有人會選擇窮嗎?有,只要你夠喜歡一件事,窮也義無反顧。十年前,Kit Man離開廣告公司自立門戶,先是一腳踢做動畫寫遊戲程式,然後畫社漫關心社會,近年更創造了為人熟悉的香港勁揪體。風光背後,他經歷數不清的辛酸:銀行戶口只有雙位數不能提錢、欠卡數、餐餐捱杯麵。有苦自己知。「創作不能換發達,我只是希望可以足夠生活。」他說來唏噓。

看他即席揮筆,寫下歪歪斜斜,卻充滿幹勁的「勁揪體」。他形容,這是三十五歲的熱血任性「青春期」。若不是他夠傻,字體也不會面世。窮則變,變則通。創作是摸着石頭過河,淹不死你,唯有朝着彼岸慢慢前進。

杯麵sss是他捱窮省錢時的好幫手
杯麵sss是他捱窮省錢時的好幫手

有性格就沒有錢 自由工作者最不自由

Kit Man臉書專頁的簡介有這樣一句:最憎不義之事。

他本來是一個多媒體設計師,寫動畫及互動程式。十年前開自己公司,與不少廣告公司合作。做久了,他想有屬於自己的作品,不單是迎合客戶需要。他寫過一隻測光程式,後來還自家研發mini game,可惜全軍覆沒,無功而回。「當直接和市場連接,直接挑戰資本主義,就『瀨晒嘢』,搵不到食。」嘩,我好久沒有聽人說過資本主義了……

Kit Man想挑戰的豈只資本主義?2012年,社會運動氣氛熾熱,他開始畫社會漫畫,意圖用一枝筆,為我城帶來改變。「用了差不多一半時間畫社漫,試過投稿到報紙,但他們回覆:『好欣賞你的畫作但可不可以畫一些小確幸一點的題材?』反正就是找不到欄位,無錢而回。其後遇上佔領運動,天天去支持,工作室完全停工。」

期間,他試過戶口只剩下雙位數,不能提錢。那一刻,他站在櫃員機前呆了半晌,「為什麼我活到三十幾歲人都這般失敗?」愈想愈灰,他幾乎嗚咽起來。條路自己揀,跪着也要把它走完,他開始他的省錢大計。他計過,一個麵即食$3.5,一天三餐,吃足一星期七天,才$73.5。淥了滾水,麵還是熱盪盪的,他已覺感恩。有時,他也會吃麵包。「但是發現,現在的麵包貴了好多,$5一個,像空氣,吃兩個也不夠飽。」無錢時,每顆硬幣也珍而重之。

有段日子,他無計可施,唯有用信用卡填數。「信用卡不好的地方,是將消費變得無痛。我一直好避免用,想不到要靠還min pay過活。」接着的兩年,他放下身段,拋下「禮義廉」,開盡他的「R撈」mode,「那兩年,什麼垃圾工作也接,搵錢救亡,茍且偷生呀。」

潦倒如此,還要繼續?「做設計的人,有時好幼稚,經常想如何改變社會和世界,捱窮都無所謂。」他說的,其實是初心。「看日本動畫,經常會提愛與正義,有些價值我覺得好重要,所以很想做。有些人甚至比我付上更嚴重的代價。我這小小苦楚,算什麼?」他自覺是個硬頸的人。

自立門戶的十年,他試過因為銀行戶口款項不足兩位數而無法把餘額提出。
自立門戶的十年,他試過因為銀行戶口款項不足兩位數而無法把餘額提出。

「創作但窮」是一個新興無產階級

開公司十年,不計關心社會的光環,他形容,經營還是困難的,財政有如坐過山車。Kit Man說,他很喜歡創作,喜歡自主地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作品,喜歡一些條橋好玩、吸引到人注意、又有價值的事。「可恨是,做創作的人,通常都不懂做生意。所以十年了,我仍在泥濘中掙扎求存。」創作人不喜歡湊客,不喜歡paper work,不喜歡計數,不喜歡掛着面具笑面迎人、噓寒問暖,「有時間,我寧願打機好過。哈哈。」Kit Man真性情道。有錢和有性格,他們通常捱着餓選擇後者。

人人以為你自由自在,奈何自由工作者才是最不自由。24/7 on call,大公司以大欺小,數期長,收錢遙遙無期。「試過最長是拖了一年半。大佬,你取了你需要的東西,但不付錢,我無錢交租吃飯,真的是會隨時死掉的!」Kit Man咬咬牙說。這樣不公不義之事,只是行內冰山一角。

2016年,他眾籌造香港勁揪體,籌到錢,花了兩年半時間,付諸實行。可惜,計錯數,他需用另一個計劃的錢倒貼。「去年中,當時公司戶口只餘下10萬,又是另一個新低,怎算好,還辦不辦勁揪體的展覽及總結?」當時自覺,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身,造字都這麼久,不想虎頭蛇尾,就孤注一擲,好好醜醜也要完成。最意想不到是,展覽獲得很大迴響,有大品牌更找他合作。

「做創作,時高時低,時好時壞,望天打卦,你永遠不知道下個低谷何時來臨。可能現在又跌了。(笑)」他謙虛說。

他總算因為創作勁揪體而做出點成績,對他來說,是意料之外。
他總算因為創作勁揪體而做出點成績,對他來說,是意料之外。

選擇貧窮可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如果Kit Man含着金鎖匙出生,大概可以無限期任性。

可惜不是。Kit Man出生於基層家庭。小時候住劏房及分租屋,鄰家住了一對夫妻經常吵架,甚至互相揮刀。他就在刀光劍影下長大。當時唯一娛樂,就是坐在牀上畫公仔。

後來父母離婚,媽媽獨力湊大他與妹妹。「做創作做到灰時,也會思考,自己這麼堅持,但又找不到錢,其實是不是也變了『沉迷賭博』般?我是不是比媽媽以前湊着兩個孩子更差呢?」語畢,眼淚在心裏流。

最深刻一次,是他的太太不小心看到他的信用卡月結單,才驚覺他欠債。「她不常罵我,但當下很生氣地跟我說:『你可以對自己生活不負責任,對我的生活不負責任,因為你是我選擇的人,但你媽媽呢?她年紀愈來愈大,你是不是要做好一點,為她設想,不要讓她擔心?』」

他這才深切反省自己。一直以來,窮是他的個人選擇。他卻忽略了望着他窮、陪他捱窮、擔心他窮的家人。「所以,有時會告訴自己,要趕在家人老去之前成功。」

做勁揪體之前,他其實很擔心,甚至視為最後一擊。「如果創作都是無任何回報,但要交租、吃飯,怎算好呢?可能都是要回去打工,才能交代。」到後期,決定堅持辦展覽,他的擔心又再浮現,「不要緊吧,做好件事,在這一刻重要過其他東西。大不了就執笠。」他認為,做好一件事,就是在他責任以內做到最好為止,至少他完成了。之後是生是死,也與他無關。

憑着他的一鼓作氣,勁揪體總算成功了。

「還未知成不成功呢,日子還長。」他糾正我。

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買的,不僅是一套字體,買的,還有Kit Man這個人,還有那種「人窮志不窮」的堅持。

「做設計的人,有時好幼稚,經常想如何改變社會和世界,捱窮都無所謂。」他如此總結,無悔窮過。
「做設計的人,有時好幼稚,經常想如何改變社會和世界,捱窮都無所謂。」他如此總結,無悔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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