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三年】北川棄城和她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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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

【劫後三年】北川棄城和她的守望者

在工廠車間的二樓搭了地鋪,三人背靠背坐着,幾乎一夜沒合眼。「因為不敢!」那晚上大風,餘震不斷,門框被吹得哐哐怪響,蚊子成羣結隊。動物在地震後連叫聲都變了調, 非貓非狗非人的嗥叫此起彼伏。窗外是暗夜,漆黑的死城只飄搖着幾根蠟燭和三個守城人。

步入北川老縣城所在地曲山鎮,時間彷彿在這裏停滯了。

地震、洪澇與泥石流像福爾馬林液 一樣將這座老縣城浸製成災難的標本。猙獰的斷垣殘壁記錄了這裏曾遭遇的滅頂之災。老城區八成以上房屋倒塌或被山體掩埋,新城區七成以上倒塌。全縣僅剩的房屋殘骸,均成為危房。

參加「地震遺址一日遊」的遊客絡繹不絕,走累了就野餐休息,四周是過萬人長眠於此的廢墟。
參加「地震遺址一日遊」的遊客絡繹不絕,走累了就野餐休息,四周是過萬人長眠於此的廢墟。

學校廢墟上,孩子們的書包和作業本散落一地,沒來得及做完最後一道數學題,沒來得及為最後一篇作文畫上句號。 扭曲變形的路面,東倒西歪的樓房,還有那些被壓扁的轎車,懸在傾斜陽台上搖搖欲墜的沙發……都以各種垂死掙扎的姿勢定格。

逾萬人的生命被永遠定格在 2008 年 5 月 12 日 14 時 28 分,之後就再也離不開 這裏。我以為,作為闖入這裏的外來者, 誰都不忍心驚動這片淒涼的死靜,誰都不忍心驚動還被壓在鋼筋水泥下的亡魂。就在被稱為「萬人坑」的遇難者公墓,肅穆的綠草在陽光下發亮。到此一遊的旅遊團不停發出一陣陣喧嘩。

遺址變景點:北川「重死」一次

「快去看看,那邊是電視拍過的!」 一些遊客雀躍得如同參觀旅遊勝地,談笑、 吐痰、大呼小叫,有人還站到祭台上拍照留念。年輕的導遊小姐用擴音器中喊道: 「各位請看看……由於當時的條件艱苦, 我們的倖存同胞集體安葬在這裏……」居然,她說這裏安葬的是「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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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廢墟生活了三年的母廣軍向參加地震遺址遊的人羣掃了一眼,一言不發。一批又一批的遊客迎面走來。一年前, 若聽到遊客在這談笑風生,他會立刻橫眉冷對:「你在幹什麼!」聽到外地導覽員說錯了事實,他會忍不住大吼:「你放屁!」

「剛開始,經過這些地方很難受,後來很多東西都習慣了,現在也就麻木了。 結婚後我就不怎麼為這些生氣了。」他語速很快。母廣軍一路說着他童年玩耍的地方、 買菜的地方、喝茶聚會的地方,但大半個老城區都看不見了,只能在空中比劃。他家所在的老城區正是被王家岩的大型滑坡所吞噬了。被泥土埋葬的不僅有他家的麻將館和剛入伙的新居,還有新婚數月、懷孕的妻子、奶奶等,整個大家族十多個人 遇難。「活着的親戚有高位截肢的,有個去 年一周內開三次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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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城市死去,現在改造成一個供遊人指指點點和野餐的「主題公園」,長埋礫土下的亡靈又被攪動起來,「再死」一回。

遊客散去,廢墟重回荒蕪。我們走入 茅壩下街一所廢棄的工廠。母廣軍看護着廢墟中的廠房快三年了。

守城三年的日子

很多人不相信,這樣一座死城,還一直住着人。直到今天,母廣軍和他的四名同事羅承全、羊勇、王強、唐志強仍像守墓人一般留守在這裏。原先一百多人的廠,如今前線只剩下五個人。而母、羅、 羊三人曾是這座空城中僅有的留守者。

綿陽啟明星電子有限責任公司地震 前該廠有十二條國內領先的自動化生產 線,產值每年 1.2 億。一所新廠房剛落 成,還未正式投產。要是不地震,該廠 會擴展成六十條生產線。地震後,公司 最早派出三人小組:母廣軍 ( 前排中 ) 、 羅承全(左二) 和羊勇(左三) 回廠房看 守物資。後來加入守廠的是王強(左一) 和唐志強(右一)。
綿陽啟明星電子有限責任公司地震前該廠有十二條國內領先的自動化生產 線,產值每年 1.2 億。一所新廠房剛落 成,還未正式投產。要是不地震,該廠會擴展成六十條生產線。地震後,公司最早派出三人小組:母廣軍 ( 前排中 ) 、 羅承全(左二) 和羊勇(左三) 回廠房看守物資。後來加入守廠的是王強(左一) 和唐志強(右一)。

地震時,母廣軍在維修房裏,房子晃動時他跑了出來。「街上逃命的人跑起來都不由自主成了交叉腳。」他記得自己跑到北川大酒店望見被摧毀的家園時,雙腿發軟站不住,嘴裏擠出三句話:埋了,真的埋了,真給老子埋了!

邁過屍體逃出北川的母廣軍萬念俱灰。「人多的時候,我看上去沒什麼,但其實心裏很難受。」在擂鼓鎮安置點的帳篷裏,他見不得別人成雙成對路過。「如果他們做出很親密的動作,我是要罵人的!當時脾氣真的很暴躁。」他每天喝酒喝到醉倒,睡到不知天日,幾天不吃飯。

2008 年 6 月 17 日,廠裏高層打電話說堰塞湖放水後小偷增多,公司的財產都很值錢,想派人保護設備。「領導問我在忙什麼?我說,沒事幹,我去吧。」母廣軍自願接下任務。就這樣,他推薦了官場人脈不錯的同事羅承全和單身的羊勇,三人戴着口罩、背着乾糧、翻山重返死城。

廠裏的所有設備都隨時可啟用,從泥潭里撈出來的配件也隨時待命。
廠裏的所有設備都隨時可啟用,從泥潭里撈出來的配件也隨時待命。

那時的北川老縣城,已遭遇「5. 12」的大地震和「6.10」的唐家山堰塞湖洪水兩大劫。約三萬人之城有 15,600 餘人遇難,4,300 人失蹤。2008 年 5 月 20 日就封城了。斷水,斷電,無聲籠罩着這座末日之城。「當時活着的豬和雞鴨我們不敢吃,也不敢喝這裏的水,背很重的礦泉水進來。」母廣軍他們偷偷進城第一天,消毒水和屍臭嗆鼻,廢墟中的屍體還未清除完。恐懼隨着夜幕而降臨,如夢魘一般。 整個縣城,只住他們三人。

在「腐蝕箔」車間的二樓搭了地鋪, 三人背靠背坐着,幾乎一夜沒合眼。「因為不敢。」母廣軍回憶說,那晚風大,餘震不斷,門框被吹得哐哐怪響,蚊子成羣結隊。動物在地震後連叫聲都變調了,非貓非狗非人的嗥叫此起彼伏。「說不出來的聲音,從來沒有聽過的。」窗外是暗夜,漆黑的死城只飄搖着幾根蠟燭。

沒水沒電的日子就這樣開始了,慢得像蝸牛在爬。他們吃速食麵和油炸食品, 礦泉水喝完了就由兩個人到城外去背,留守一人守廠。一入夜就神經緊張,點着蠟燭,累極了才能睡着,稍有動靜就醒了。 平日最重要的工作是巡邏,他們從廢墟撿來木棒,每天巡邏幾次,當時野狗遍城, 為防狗襲,時刻要手執武器。

兄弟們將車間生產線工作台改裝為臥室,將檢驗室改裝為廚房,每人每月交 200 元伙食費,一齊動手做飯。
兄弟們將車間生產線工作台改裝為臥室,將檢驗室改裝為廚房,每人每月交 200 元伙食費,一齊動手做飯。

震後,大量小偷湧入了城中,除了死人身上的財物,連鍋碗瓢盆都不放過。

母廣軍說,一天最多可以捉到上百人。一開始捉住小偷,他憤憤不平,會打一頓。「當時心裏很不好受,我家裏什麽都沒有了,還有小偷到處翻!」

這小偷,偷的是「情」。

不久,三人組答應公安部門協助夜間巡城。8 月,警察在入城關卡設值勤點, 還發給他們警服便於捉賊,廠房一時成為 「審訊處」。10 月,隨着幾名武警加入關卡值勤,警察也在廠裏過夜,治安好轉 了。12 月,通電了,大家買了電視,生活多了點氣息。2009 年 1 月,他們用管子從八九百米處山上接了乾淨的水。

大家漸漸習慣了死城的生活。24 小時上班,一個月有三、四天假期,輪流放假。 車間曾堆滿贓物,等警察來收。「過年前最忙,小偷最猖獗。」

守廠不久,一批電纜被盜。後來追查到沙壩村一戶農地上。農民說要以一萬元買下來,被他們一口拒絕了。「當時真是毫無貪念的。再說,公司讓我們守廠,被偷了也算是我們失職。附近少年宮裏的電腦,我們一台沒拿。」母廣軍說。 這幾年他們曾與各種小偷過招。遇過小偷偷蘭草,被逮住後當場將蘭草吃下去,「像牛吃草一樣」。遇過小偷用石頭將手銬閘開兩半,戴着半個手銬逃之夭夭 了。「我們試過一天內捉住同一個小偷好幾次!」小偷被逮住後,警察第一次罰款兩百,第二次罰款四百 ……

有晚,母廣軍和警員一起追小偷,追着追着,小偷看不見了,卻見一間網吧門口隱約閃動兩個人影,原來是一男一女正坐在倒塌的電線桿上。眾人將他們圍起來,懷疑是一夥的,帶回廠審問。一開始,二人堅持說不是小偷,只是在那等人。警員將二人戴上手銬並分開審問。最後招供:二人都有家室,偷偷相約廢墟見面……盤問到半夜,總結出「他們確實是偷,但不是偷東西,而是偷情」,罰款兩百元就放人了。

廠房有喜

小偷太多,三人組忙到沒時間做飯。 2008 年 7 月 7 日返城守廠的王強成為「掌勺」。9 月 24 日,暴雨肆虐。那天連值勤的警察都已撤走,危城中僅剩下廠裏的四個人。山體塌方導致巨大的泥石流傾瀉而下直撲北川老縣城。他們在廠裏聽一夜雷雨聲,避過了這一劫。

25 日上午,兄弟幾人外出看路況,行至龍尾大橋附近時,聽到河中間一段垮塌的橋面上兩名從對面山下來的老鄉正絕望呼喊。他們身邊的泥石還在流,進退兩難。

幾人趕緊跑回廠房拿了繩子,將繩子拋給橋下的老鄉,讓他們用繩子綁住身子,試圖拉他們上橋。但因風大,且被拉 的老鄉驚嚇過度一直在空中晃動,幾兄弟無法控制,還差點掉入水裏。多番嘗試後最後才救起。獲救老鄉掏出身上所有的錢 來報答。四人不收,只請他們給廠裏領導報個平安。

這場雨對羊勇意義非凡。 暴雨導致通訊中斷,北川城裏四名守望者與外界失去了聯繫,「死活都不曉得。」他女朋友李鐵梅冒險入城來看他,「當時真的很感動。」 10月 1日,兩人訂婚。他們是 8月 1日才相親認識的。2008 年底,羊勇結婚。而孑 然一身的母廣軍對亡妻的思念依然無邊無際,兄弟們都替他着急。

2009 年農曆 3 月 20 日,前妻生日那天,他去燒紙祭奠。王強介紹安縣的童小蘭給他認識。她是王強老婆的表妹。兩個人一起到擂鼓去喝茶聊天,談着談着,母廣軍突然感到「人生是美的」。兩天後,他和父母一起去她家拜訪。此後二人電話費暴漲。6 月,兩人領了結婚證。

地震後的母廣軍一無所有了,到處撿衣服來穿。他說,三年來,除了頭三個月政府每天補助十元錢,他從未收到過一件捐贈的衣服、一張棉被或者一粒米。「住在永興板房很多老百姓都知道的,有人將外面捐來的物資一車車拉出去賣了!」

為了謀生,2010 年 5 月 12 日地震二週年紀念日,母廣軍第一次做生意,老婆在北川城外賣涼麵給入城祭拜的人,幾天賺了一百多元。他們要為即將出生的孩子多作準備。「我以前的老婆還沒生出小孩就走了,要知道她在死的時候,懷的小孩都 5 到 6 個月了。」他語氣憂傷。

終於,7 月 30 日,母廣軍的兒子母洲誠出生了,這是他的「開心果」。

「一日遊」火爆登場

2008 年 5 月 22 日,中國總理溫家寶在北川考察時表示,要再造一個新北川, 北川老縣城可以作為地震遺址保留,變成地震博物館。

去年 5 月 15 日,北川老縣城地震遺址在爭議聲中面向公衆「適度」開放,「地震遺址一日遊」異常火爆,有時竟有遊客闖進廠參觀。2011 年 2 月 4 日,來自全 國的遊客自駕車參觀北川地震遺址,高峰階段堵車達數公里。

而就在今年清明節,這個號稱「世界上最大的地震遺址型主題旅遊景區」向入城拜祭親人的遇難者家屬收取門票,每人 13 元。當中有些還一直未找到親人的遺體。幾十位悲憤的老百姓攔路不肯散去, 最後警員出動調解。

「至今政府沒人敢表態,一直沒個說法,不說能搬,也不說賠,就這樣無止境耗着。廠領導也調走了。鍋裏都沒有了, 碗裏還會有嗎?」母廣軍加快了語速。他 說,搬廠的事被各部門像皮球一樣踢來踢 去。「最艱難的時候都走過來了,現在更不會走。」

「守廠又守城,三年了,沒漲過一分錢工資。」王強嘆了口氣。「設備都是好的,還能生產。政府等於無條件把這裏霸佔了,拿來賺錢!」羅承全有點激動。三 年來,守在這裏,既是收入來源的寄託, 也是精神寄託。

王強決定守下去。「35 歲了,出去很難再找工作。」他是化成一班班長,地震時他親見工廠旁邊妻子住的宿舍樓倒塌,四歲的兒子在曲山幼兒園失蹤了。「我留在這裏,也算是陪陪她嘛。」每天經過宿舍樓廢墟,守廠,也像是為妻子守墓。

在「新」、「舊」妻兒間遊移

他與現任妻子認識兩個月就結婚了。 「當時是着急想要一個孩子,其實挺自私的。但感情可以結婚後慢慢培養。」他常在妻子身邊半夜裏哭醒,有時不小心對現在的女兒喊遇難兒子的名字。每次回家他都買幾十塊錢的禮物給她,還買十五元一 斤的小米蕉,「我長這麼大都沒吃過這麼貴的。」他說,有時會感到很對不起以前的兒子,會怪以前的自己太摳門了。兒子生日,他買個蛋糕去祭奠。新老婆家裏承包 了 80 畝地種獼猴桃,現在他每兩星期回 家一次,到地裏幫忙……總之,他就在「新的妻兒」和「舊的妻兒」兩處遊移。

新家家俬全部是老婆挑的,孩子出生前她常去廠裏住,跟他一起巡城、捉小偷。他很感激她,在家雖然其樂融融,但想起錢,最為頭痛。
新家家俬全部是老婆挑的,孩子出生前她常去廠裏住,跟他一起巡城、捉小偷。他很感激她,在家雖然其樂融融,但想起錢,最為頭痛。

羅承全家中雖無直系親屬遇難,但想起那麼多人受災就會難過。地震前,他買下的新房還在施工,新開的玩具店才經營了二十天。「地震那天,我和老婆從店舖衝到街上,被上下拋起幾次之後,又像抖篩子般抖動,兩人向對方爬去。我以為會抱在一起死了。」

幾十年來,北川坊間有種被「包餃子」的傳言。王家岩和景家山是餃子皮, 兩山夾縫中的北川縣是餃子餡。這曾經秀美的縣城真的被「包餃子」了。

「政府承認我有資產在城裏,但說我的房子還沒住過,沒有房產權。我被當作有戶無房對待,不給任何賠償。我買政府的安置房每平方 2,300 元,跟外人一個價,唯一不同就是可以優先購買!大概有 400 戶人跟我的情況一樣,我們老百姓活得真像一隻螞蟻。」他愈說情緒愈低落。他很擔心與世隔絕太久,技術荒廢,愈來愈跟不上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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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滿天花板的蜘蛛網、架子上的一堆酒瓶,以及地上的木炭灰,陪伴他們度過這裏最熱、最冷、最寂寞的三年時光。站在滿地河沙堆積的化成車間,他們一臉茫然。不知道還要在這裏守多久,也不知道會等到什麼結局。企業復工的前景和家庭的經濟負擔成了他們共同的憂慮。

建新家也是建新債

距離老縣城 23 公里的新北川縣永昌鎮已經落成。母廣軍搬進這面積 96.5 平 方米的新家幾個月來,沒有多少時間在家裏。每次騎四十分鐘摩托車就可從世界上最新的城市抵達死城上班。

「自願」捐出自己在老北川的房產後, 母廣軍獲頒一張「捐贈證書」。政府統建的安置房分給他和兒子 90 平方米,但沒有他老婆的份。購買這 90 平方米,每個平方米價格 800 元。其餘的 6.5 平方米要以每平方米 1,600 元購買。貸款五萬,跟親朋借幾萬,這樣下來欠下十多萬的債。

北川新縣城安置受災和拆遷戶,住房約 110 萬平方米,11,207 套, 佔規劃住房總面積的 65%。
北川新縣城安置受災和拆遷戶,住房約 110 萬平方米,11,207 套, 佔規劃住房總面積的 65%。

最近,30 歲的母廣軍的生活又經歷 「大地震」。買房剛欠債,父親又檢查出食道癌,在父親做手術住院期間,兒子也生 病了。地震前,他滴酒不沾。地震後每天必須喝酒才睡,漸漸變得好酒了。如今, 為了省錢,他又考慮戒煙戒酒。「你別看我外表開朗,有時候壓力還是很大的……」 他說,父親治病花了 38,000 元,兒子用 了 5,500 元,父親最少還要做三次放化療,每次大概還要一萬多。新居每月還有的水電費、物業管理費……想起壓在肩上 的這些數字,他輕嘆了一聲,抽了一口煙。

「畢竟生活還是要過下去的,每個人都有不如意的時候,一切都會過去的。」 眉頭緊鎖的母廣軍抱起八個月的兒子,煩惱似乎一下子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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