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少女與唐九樓劏房 用梯級的數目減低租金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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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輕人居住現場

護士少女與唐九樓劏房 用梯級的數目減低租金的數字

家徒四壁,室內呈長方形,左邊是單人牀,右邊是書桌加一張摺枱,背後仍是一塊照不到全身的鏡。牀的對面,放了電磁爐、盥洗盆和小雪櫃,桌上散落幾個杯麵,道出年輕一族的飲食習慣。
家徒四壁,室內呈長方形,左邊是單人牀,右邊是書桌加一張摺枱,背後仍是一塊照不到全身的鏡。牀的對面,放了電磁爐、盥洗盆和小雪櫃,桌上散落幾個杯麵,道出年輕一族的飲食習慣。(插畫:慧惠 Wai Wai)

「全港最平」「靚裝靚則」「罕有放盤」「勿失良機」,是形容樓盤的「官方」標語。四個月前,阿盈(化名)站在貼滿銀碼的地產舖前,一臉茫然。那時的她,還未意識到遊戲規則的荒謬。直至爬上望不見盡頭的長樓梯,腳下踏着朽爛的紙皮石台階,每走幾步,總會發出「吱吱」的怪聲。浪漫來看,是歲月的痕迹;現實卻告訴她,是沒錢的哀嚎。

「頭一個月,當我爬到第五層時,氣太喘了,要扶着梯邊手柄來休息,已顧不得手沾着一把髒兮兮的塵。」每次她走上去,心內都默默地碎碎唸:第三層,第五層,第七層,第八層,呼一口大氣,第九層,終於達陣了。推開門,大單位劏成五戶,她身體不算胖,但需要側起身,才能潛進走廊。掀開第二扇門。回家了!

汗力與辛勞換來的,是八十呎的住所。付出腳骨力可以便宜千元,值不值?「我覺得好值。但值不值不是重點,那是我唯一可以負擔的了。」她嘆一口氣道。

無論樓市如何升溫,她需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因為劏房對年輕人來說,只是「暫借的空間」,沒有太多東西是必需的。「我連固網和Wi-Fi也沒有裝。感覺上在這裏暫住,不是長期,什麼都是愈便宜愈好。」
因為劏房對年輕人來說,只是「暫借的空間」,沒有太多東西是必需的。「我連固網和Wi-Fi也沒有裝。感覺上在這裏暫住,不是長期,什麼都是愈便宜愈好。」

月入逾二萬住八十呎 父母不明白的數學題

阿盈絕對說不上是基層。她剛滿廿六歲,港大護理系畢業,當過護士,現在從事醫療相關工作,前途一片光明。但講到住的問題,一個單身年輕女子,根本沒有選擇。

去年,她畢業後,就當上護士。因為家住屯門,醫院卻在港島,受不住往返車程的煎熬,「屯門公路一塞,坐在車上,根本無能為力。但我們當護士要準時。若是遲到,我過不到自己。」遠,是物理上的誘因,和父母磨擦多,才是心理上更想搬的主因。

讀大學期間,阿盈一直住宿舍,習慣了獨立生活,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自由自在。「但是我的家管得很嚴,不但會管我回家的時間,而且更不容許我鎖門。尤其是媽媽。她為人很挑剔,她的金句是『鬧吓使死呀?』。放工回來總是永無寧日,太精神崩潰了。」語畢,她反一反白眼。屯門那七百餘呎的單位,看似很寬敞,她卻感到無處容身。

家人不明所以,她懶得解釋。唯有先斬後奏,付了訂金,先在港島區一個商住單位夾租,「當時租了一間房,像個盒子,站起來時,頭會掂到天花,又不能站直。」她形容,一塊鏡無論怎樣擺,也照不到全身。洗手間又要共用,卻索價5000元。苦苦支撐到今年2月,換了工作,不如也換掉居所,最終走上住劏房之路。

一個人獨居,環境雖說不上豪華,卻有份自己才明暸的悠然自得。「一個人住,洗廁所都特別開心。」
一個人獨居,環境雖說不上豪華,卻有份自己才明暸的悠然自得。「一個人住,洗廁所都特別開心。」

劏房雖小五臟俱全 洗廁所都特別開心

「我住過更差的,所以現在這裏已是小確幸。」她領我走進「示範單位」。一進門,只見小小的玄關,掛了兩件花襯衫,放了一個小鞋櫃。家徒四壁,室內呈長方形,左邊是單人牀,右邊是書桌加一張摺枱,背後仍是一塊照不到全身的鏡。牀的對面,放了電磁爐、盥洗盆和小雪櫃,桌上散落幾個杯麵,道出年輕一族的飲食習慣。「我不煮飯,所以雪櫃選小的就好,省電省錢。」倒不如問,要煮的話又可以怎樣煮?牀和爐頭只有一個身位,要煮,牀單一定吸滿油煙味。與其說是選擇,倒不如說是迫於無奈。

小妮子朝九晚七,披星戴月回家,逗留屋內的時間不多。下班回來,會躺在牀上看書、煲劇、學韓文,或者做些小型伸展運動,如Sit Up(仰臥起坐)。「我想過做瑜伽,但不夠位。」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一個人獨居,環境雖說不上豪華,卻有份自己才明暸的悠然自得。「一個人住,洗廁所都特別開心。」她可能看到我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續說:「因為得我自己用,私家!哈哈!」

阿盈住的劏房,位於旺角先達廣場的對面。街上泊了幾輛小巴,樓下食店林立,全天候熙來攘往。她挑這裏,勝在熱鬧,在她眼中,有人氣等於較安全。「我接受不到樓下賣鹹碟或做色情架步。這一棟雖然外面並無鐵閘,但樓下尚算在做正常生意。」

選上唐九樓,一個字說完,平。多平?4000大元。要平,就平到底,所以她全屋的家俬除了雪櫃,也是自己和友人兩個,夾手夾腳,逐件逐件搬上去。搬的時候,想像起來,就像古埃及人建金字塔搬石頭一樣,汗流浹背,狼狽非常。買的家具,以平掛帥,因為劏房對年輕人來說,只是「暫借的空間」,沒有太多東西是必需的。「我連固網和Wi-Fi也沒有裝。感覺上在這裏暫住,不是長期,什麼都是愈便宜愈好。」

搬出來後,阿盈直言房屋問題變得切身。「買房子負擔不起,租房子又不划算,年輕人只能選擇劏房。」她說時,既憤怒又無力:「空間嚴重不足,環境極為惡劣。」堂堂大學生,要捍衞住屋權,但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可以做。

在她眼中,何謂理想的地方?「有一扇大窗,窗外有些風景,開揚少少。」現在掀開窗簾,是一排排黑漆漆、觸手可及的唐樓。
在她眼中,何謂理想的地方?「有一扇大窗,窗外有些風景,開揚少少。」現在掀開窗簾,是一排排黑漆漆、觸手可及的唐樓。

老家雖好但其實不好 理想居所只在一扇窗

現在,她一星期會回屯門的「老家」一次,「回去吃飯喝湯,及帶衣服回去洗。我用這原因逼自己回家探父母。」那麼,父母可曾到過她的新居?「沒有。」她斬釘截鐵地說。「不想他們辛苦,或者擔心。」她補充。「畢竟,直到現在,我連真正搬出來的原因,也沒有告訴他們。我不想他們傷心。」所謂房屋問題,像剝洋葱般一層一層剝開後,見到的,是家庭問題。

阿盈從不會用家來形容劏房。家,通常會聯想到「家庭」的家,或者「成家立室」的家。但對於年輕人如她,還未達到人生那個階段。「短期目標是,待升職或找到下一份工後,就換一個更理想的地方。」何謂理想的地方?「有一扇大窗,窗外有些風景,開揚少少。」現在掀開窗簾,是一排排黑漆漆、觸手可及的唐樓。

理想的家,卻不在原生家庭。「媽媽仍想我回去住。現在還會囉唆,說家裏位置這麼多,不明白我為什麼要住劏房,留在這些龍蛇混雜的地方。」她聳一聳肩,望着窗外嘆息。

4000元買了一塊瓦遮頭,以及一刻的寧靜。只有用家才有資格評定是否值得。

選上唐九樓,一個字說完,平。多平?4000大元。要平,就平到底,所以她全屋的家俬除了雪櫃,也是自己和友人兩個,夾手夾腳,逐件逐件搬上去。(插畫:慧惠 Wai Wai)
選上唐九樓,一個字說完,平。多平?4000大元。要平,就平到底,所以她全屋的家俬除了雪櫃,也是自己和友人兩個,夾手夾腳,逐件逐件搬上去。(插畫:慧惠 Wai W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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