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屢遭拒印 山道文化:只想做好一本書,現在做書是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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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屢遭拒印 山道文化:只想做好一本書,現在做書是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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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小說在過去十年興起,很多出版社紛紛在網上論壇搜羅熱門連載,出版成書。山道文化的編輯Sam最初也常常出版一些好評如潮的網絡小說,直至去年開設「時代文創」系列,出版社會議題的作品,「網絡流行小說最重要的是好不好看,故事情節是否精采,對白是否啜核。但紀實或社科類,是在乎真不真,可否呈現到真的一面。」

在山道的網站,橫額文案是「出版自由 守護真相」。Sam認為,出書的價值在於保存,不再只是傳達資訊,或消閒娛樂,而是記錄真相。

出版屢遭拒印

出版方向的轉捩點,是去年出版的《致自由》。這本紀實書收錄二○一九年社會運動中不同人士的第一身經歷,「有出版社不敢接,編委會輾轉下找到我們,我們就想在自己擅長的事上出一分力。」當書稿齊了,經過編輯排版設計,卻卡在印刷的一關。

「已經被多間印刷廠拒印多次。為了令書可以面世,經過編委會的同意,要刪走了敏感字句和口號,在盡量保留原意下,也修改了內容。」屢遭印刷廠拒諸門外,甚至刪減內容,Sam無奈道:「喊都喊唔出眼淚。當時真的很大挫敗感,直到有間(印刷廠)答應,但要刪減修改內容,真的好失落,好灰。」

他提到,最終慶幸找到印刷廠承印,但工序要趁通宵無人時,分件完成,「以往都未聽過行家說會這樣。」然而,當書印好了,本地及海外讀者都十分支持,他們收到讀者的訊息—多謝你們記錄了香港。「那個moment都覺得這麼辛苦,都deserve。」

致出版自由

不足四百呎的單位裏,三個編輯圍着工作桌敲鍵盤,靠牆有數列書架,還有製作部的區域,處理自資出版的小量印刷。Sam的工作桌就在印刷機旁,由九點半開始回公司打理事務,和同事討論題目書稿,下午有時處理讀者上來取書,有時他送貨到其他書店,直至夜晚才有空審稿,不時通宵。他的桌面擺放稿件雜物,還有中午就喝光的啤酒樽,他笑言:「可以看到書展前一個月的出版社情況,是由日頭飲到夜晚,哈哈。」

編輯室的牆壁或書架都貼了很多標語,有精美彩印的,也有手寫對聯,但在Sam的電腦上方的白牆上,卻是一張極為普通黑字白底的A4紙,用四個字款,重複四次的「做好書」。他直言有感最近壓力大,所以在電腦打完貼上去,警惕自己,「有兩個讀法,一個是『做/好書』,做一些好書。第二個是『做好/書』,就是做好一本書。」

山道文化出版《致自由》和《石牆生花》等社會議題書籍,Sam說:「其他出版社唔出,我哋出。」
山道文化出版《致自由》和《石牆生花》等社會議題書籍,Sam說:「其他出版社唔出,我哋出。」

臨近書展,他和編輯團隊正在趕新書。例如一連兩本的「亂世哲學系列」,一本是中大哲學系前主任張燦輝《我城存歿》,另一本是舒泰洋《風暴裏睜眼—亂世下的思想修行》。Sam指,兩位作者的知識水平高,又有文字功架,初稿的完成度都很高。「我們往往覺得哲學是離地,屬學院的,不食人間煙火,或者好悶。但例如《我城存歿》書中以老人家的語調說故事,由淺入深,講經典哲學作品或哲學思想。」他說:「張教授也找過其他本地出版社,但對方不敢印,被拒幾次,經朋友介紹下才找到我們。」

聽罷,發現他們好像專接一些沒人肯印的書。Sam聞言也忍俊不禁:「哈哈,偏向虎山行咁!」

還有是邵家臻的《石牆生花》。作者於獄中寫成的《坐監記》去年出版,旋即售罄,但不能再印,於是又在輾轉介紹下,找到山道。當然,編輯的角色不是直接收稿發印,Sam在組稿編排上也多次和作者討論,作為編輯,他認真思考一本書的章節內容,風格,連貫性,閱讀體驗,「本來《坐監記》有三部分,其中有監獄術語,有他和獄友間較tricky的對答,但我們讀完,覺得坐監的性質和社會氛圍,作為讀者對這本書的期望是認真嚴肅的,便跟他提議,對答部分太跳脫,風格不夾,而術語章節對了解整個監獄文化不太大幫助,可以踢走,否則本書會好厚,太多沙石也會影響閱讀體驗。」

除了編輯書稿,日常生活觀察也重要,例如他們會留意到「石牆花」過去半年做了不少囚權工作,也可以寫進書裏,提高書的完成度,風格更統一,「邵家臻也很願意接受意見,覺得不失為一個好主意。而最後讀者反應和銷量上都不錯,覺得決定幾好,作者也滿意,是對編輯團隊的觸覺的肯定。」

他認為,現在做書是使命感,希望不同題材都能自由出版。
他認為,現在做書是使命感,希望不同題材都能自由出版。

後悔入行 但無悔做下去

Sam指,這種編輯的觸覺,一是經驗累積,二就是行書店。他逛書店,留意其他人出版的題材、設計、紙質、釘裝,一本書拿上手,「會摸吓佢(書),好似成個猥瑣佬咁!也會比較書,例如大家都講哲學,為何設計風格不一樣呢?真的是職業病!」當然,少不了翻到行內人才會注意的版權頁。

他笑言,自己練到「金睛火眼」,有時翻開書頁會找錯處,搭車見到廣告又會捉錯別字,或者強行押韻而亂用字眼,「做了出版,對文字多了敏感,但敬畏也少了。對文字的standard更高,除了文從字順,也看看有什麼過人之處。以前好崇拜作家,覺得出書是高高在上,入行後對書的尊敬是有退卻。」

「都後悔入咗行。哈。」他摸摸後腦,笑道。

曾經有讀者問他,有什麼書推介,自己睇親書都會瞓覺。「那時我跟他說,看書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重要,如果看書為你帶來壓力,就不要讀。接收資訊的渠道可以很多元。」

那麼,為何還在做書?

他一時語窒,先是開個玩笑:「唉,唔撈喇!哈哈,一言驚醒夢中人,點解仲做書嘅?唔做喇!」笑完一輪,他還是認真地說:「現在做書真是使命感。真的,是使命感。當我聽到有些作者說被拒印,我覺得社會上每把聲音都值得被尊重,值得去被聽見。我是抱着這個態度去做書,任何聲音,任何被排擠主流外的聲音也可以多點。」

「當業界很多人縮,我呢排都有諗,成日話『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覺得處於亂世,都是逆水行舟,是不退則進—你唔退後,啲人退後,你就成為前線。」他想,既然自己還有編輯出版的能力時,就想做下去。

「如果有一日,出版自由彰顯到,好多題材都能出版的時候,可能我就不會在這行,大把人出啦!我哋呢個角色仲有存在嘅必要時,就會喺度。」

他指,有兩個讀法,一個是『做/好書』,做一些好書。第二個是『做好/書』,就是做好一本書。
他指,有兩個讀法,一個是『做/好書』,做一些好書。第二個是『做好/書』,就是做好一本書。

編書推介:

《逆權教師》良臻

大家看完書名都以為講政治,但其實是講一個有血有肉的老師的經歷,例如名校老師不為人知的一面,看到一些教育界光怪陸離的東西,都幾值得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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