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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押大限前《說六四的重量》 策展人三木:我曾抗拒用藝術說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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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國才作品《黃雀的羽毛》以六四燭光晚會回收的蠟燭製成。
《這是一樽自由》,香港人的自由正受壓榨磨滅,To Yeuk作品。
陳正文作品《如何突破中資銀行的政治審查》,善用自選信用卡背景相片是其中一途。
Milo Tse因為印刷貼紙內容而被一家印刷公司拒絕接單。
藝術家方蘇所繪的雨傘運動現場,與六四事件的民主精神呼應。
黎振寧作品,是這件曾穿著來走進維園的校服。

「六四的重量」究竟是什麼?是運動參與者犧牲的生命、是死難者家屬一輩子無法觸碰的傷口,還是中國幾代人失去的民主與自由?由於藝術發展局拒絕續約,油麻地社區藝術空間碧波押將於7月10日清場,如今,玻璃門外張貼了「說六四的重量」數個大字,碧波押在facebook專頁宣佈,請藝術家於大限前領取六四藝術品,「不過藝術家似乎都懶懶閒,公眾可趁他們未取回進來望望,或者拍賣傢俬幫手清場。」空間負責人三木說。

碧波押策展人三木因為六四事件,開始以藝術創作討論政治。
碧波押步入最後大限,策展人三木守候着一系列六四藝術品。

六四藝術品透視人權狀況

現場有十四位藝術家的六四作品,不少屬新作。藝術家黃國才熔化六四燭光晚會用剩的白蠟燭,再倒模製作成羽毛狀蠟燭,作品名為「黃雀的羽毛」,令人想起香港人發起「黃雀行動」營救六四事件後被中共通緝的異見人士。牆角地面放了多疊及腰高的白紙,旁邊寫了一條數學算式,那是張嘉莉的作品,「聽說亡魂的重量是21克,六四死難者有10454人,合計的重量就是43906.8張A4紙了。」三木解釋,紙張的淨白無瑕,反襯着數字背後的沉重。不過最震撼的,還是高牆上一架坦克車模型,履帶輾出一道數米長的「血痕」,由地下伸延至天花板。

藝術家Milo Tse的作品相對輕巧卻不輕鬆,她展出了一堆貼紙和一篇電郵通信。話說她的父親在89年時曾參與聲援學生的遊行,當年自資印製了一批貼紙派予途人,上面寫住「支持北京學生 反對血腥鎮壓」十二隻字。事隔三十年,當她想照版煮碗時,竟被香港的印刷公司拒絕,理由是印刷廠在深圳,貼紙內容過不了海關云云。一通電郵已明確顯示中四現今的人權狀況,誰說內地言論自由和出版審查與香港無關?

模型坦克車底的「血痕」由地面延伸至牆身。Frank Yau作品。
模型坦克車底的「血痕」由地面延伸至牆身。Frank Yau作品。

言論自由受威脅 碧波押無懼表態

碧波押位於油麻地上海街404號,舖位屬地政署物業,曾經是社區藝術空間活化廳所在地,2016年藝術發展局交由社區文化發展中心(CCCD)屬下的碧波押營運,逐年簽約續租。地舖附近有性工作者蹓躂顧盼,有母親等待孩子放學,也有剛乘坐直通車的自由行在此下車等人。碧波押門簷懸掛了一個俗艷的粉紅色燈箱,大大隻簡體字寫住「中國夢」。

旁人眼中龍蛇混集處,卻出現了這個敢於表態的社區藝術空間。去年11月,三件威脅言論自由的大事先後發生:流亡政治漫畫家巴丟草受威脅而取消香港個展、異見作家馬建被大館拒絕舉辦演講、香港外國記者會(FCC)第一副主席馬凱被拒入境。碧波押逐以黑布閉館,並促同道罷市休業以示抗議。

門外這「中國夢」招牌帶有諷刺意味。
門外這「中國夢」招牌帶有諷刺意味。

怎料12月便突然收到藝發局以碧波押沒有公眾娛樂場所牌照為由,通知不再續租,下令4月30日清場。策展人三木無法得知這一連串事件與取消續租的關係,只道幾經爭取,對方才讓步予他們預留多點時間清場。如今,玻璃門外張貼了「說六四的重量」數個大字,他們在facebook專頁上宣稱,7月10日是最後大限,請藝術家前來領取六四藝術品,拍賣部分作品及家具,公眾亦可進去。

神秘人摸黑「撞空門」 意圖不明

碧波押從不諱言以藝術談六四,2016年開館起每年舉辦六四展覽、獨立電影放映、工作坊。不過今年氣氛比以往緊張,六四紀念館被黑社會滋擾,更被「倒屎」、惡意破壞。碧波押也有異樣,三木連日看見有可疑人在門外張望,明顯不是尋常街坊。

就在訪問前一日,更有人來「撞空門」,「昨日我們已關了燈,有人偷偷摸黑進來,我問他『幹什麼』,他說『嚟睇睇囉』,我說『我哋黑晒燈,你想睇乜』,我已很不高興,指他撞空門,我不認識他,那人也沒打招呼,無法判斷其動機,便請他離開。」三木指,那人被發現前,已在門外踱步、拍攝,形跡可疑。「這很明顯共產黨的惡勢力我們必需要面對。」

藝發局以碧波押沒有公眾娛樂場所牌照為由,不予續租。
藝發局以碧波押沒有公眾娛樂場所牌照為由,不予續租。

以往從未發生過這種事,不過三木不害怕。他本身是行為藝術家,曾多次以藝術挑戰政權,2003年孫志剛事件,《南方都市報》報道設計系學生孫志剛被城管打死,三木把那篇報紙用棉繩包覆自己的頭,站在派出所對面,伸手指住派出所默站,大無畏得嚇怕他的朋友。

「六四如癌細胞,我只能跟它共存」

回想六四發生前,他正在東京讀書,本以為這場運動跟此前此起彼落的學生運動一樣,很快無疾而終,沒想到氣氛愈來愈緊張,直至6月3日他徹夜收看NHK直播,中國政府出動坦克車屠城,次日他跟留學生在新宿街頭為支援北京學生募捐,又曾到中國領事館抗議,儘管身不在廣場,卻如親歷現場,令他畢生牢記。

九七年的六四,他創作了裝置作品《天道懺》——他影印了無數張分別寫上「生」、「死」、「忘」、「記」單張,用水把把紙張亂貼在銅鑼灣街頭,呈現出「記生忘生」、「忘記生死」或「生生死死」等不同組合,「怎樣讀都會讀出一些意義來,例如說生者已忘記了死者,或者死者為生者而死。」

三十年來,他無間斷以創作表達對六四的看法。「三年前我們辦六四展時,漫畫家馬龍說過一番話,好啱我心水,他說『點照過啫!六四已經是我體內的癌症,我只能跟它共存,無法根治的』這就是我們這一代經歷過1989的狀態,無法切割。」

街坊接觸藝術 治療自己的傷口

他曾因為毛澤東說過「文藝是為政治服務」這句話,一直刻意迴避政治元素進入作品。「但六四後,我才發覺這不是政治問題,而是人道主義、基本倫理的問題,於是開始關心戰爭、屠殺、對人類的迫害等主題。」以藝術表達對政治事件的看法,他覺得絕對有必有,而且不是放在高檔藝廊之中,而是走進社區內。

張嘉莉的作品,用四萬多張A4表達六四亡魂的重量。
張嘉莉的作品,用四萬多張A4表達六四亡魂的重量。

在油麻地開設碧波押,原意是讓街坊也能接觸藝術,但三年過後,效果如何?「效果其實是不彰的,這區的人認為藝術可有可無。」他坦白得很。不過當他去年為方便照顧老父,搬到油麻地的梗房居住後,對基層理解更深刻。居住空間僅數十呎,牆上掛了掛鐘、掛曆,就掛不了畫作,廚房鋅盤內永遠堆滿髒碗碟、鍋子,環境極不人道,「人們早出晚歸,回家忙吃飯洗衣睡覺,更別說接觸藝術。但民眾人無法接觸文學、藝術,是社會很大的損失。他們都是受傷的人,只是不懂處理自己的傷口,又不知道藝術能提供慰藉。我曾經有段日子很迷失,是藝術拯救了我,其實街坊只是自以為不需要藝術而已。」

碧波押前路未明,他希望社區藝術不只在油麻地存在,而是每區都應有這種空間。

《說六四的重量》

日期:即日至7月10日

時間:下午1時至晚上8時(星期二至日)

地址:油麻地上海街404號碧波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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