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淚煙在民居 殘留隔塵網2個月 波及範圍達4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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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淚煙在民居 殘留隔塵網2個月 波及範圍達400米

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面旗幟,正在紅磡體育館外的旗杆徐徐升起。黑底白字在風中飄揚,我全神貫注地用相機拍下這一刻,忽爾,鼻端傳來熟悉的燒膠臭味。

放眼望去,卻看不見煙。

打開Telegram,才知道警方剛在紅磡繞道的消防局對出上橋位,發射了催淚彈。空氣中的催淚煙化學粉末CS,乘着風,擴散至300米外的體育館平台。

警方在半年內發射了超過一萬六千枚催淚彈,至少有320公斤CS化學物,氣化成煙,冷卻成塵,散落在路旁的大樹,公園的蹺蹺板,學校的鐵閘,商場的玻璃門……沒有人會知道,看不見的催淚煙,是否仍然與我們共存。

到底催淚煙的CS化學物可以飄幾遠?8月25日,警方於楊屋道街市附近進行清場行動,「香城教育電視」統計,警方曾施放近五十枚催淚彈。之後幾天,記者逐家逐戶拜訪,在街市後方的禾笛街,找到一個住在1樓的家庭,願意讓我們取走冷氣機隔塵網化驗。單位距離發射催淚彈的地點,大約是50米。

那一天,這家人沒有關窗,他們落樓享用午茶之時,警方防線剛好推進到荃新天地十字路口。然後,四處煙霧瀰漫,催淚煙乘風找上了他們的家。半小時後,他們回到住所,關掉一直開動的分體式冷氣機。那天之後,他們沒有洗過隔塵網,直到記者前來採樣。

室外不等於空曠,警方多次於民居密集的狹窄街道施放大量催淚彈,CS殘留社區的影響仍是未知之數。
室外不等於空曠,警方多次於民居密集的狹窄街道施放大量催淚彈,CS殘留社區的影響仍是未知之數。

中了催淚煙的隔塵網會說故事

一個月之後,樣本送到歐洲實驗室,開始第一輪化驗。初步結果發現,有CS和其分解物2-Chlorbenzaldehyde殘留在隔塵網,但是不知道準確數值。又再一個月之後,實驗室成功購入CS標準物,再次於隔塵網上取樣化驗,仍然驗出0.59 mg/kg CS殘留物(皮膚致敏量:0.1 mg/kg)。換言之,隔塵網擺放兩個多月之後,CS化學物還未完全分解。

即使有市民事後自發協助清潔楊屋道街市,但是總有些角落是日照不到、風吹不到、雨灑不到,CS很可能仍在街市與我們共存。

在楊屋道放的催淚煙,為什麼也會在內街(禾笛街)的冷氣機隔塵網找到殘留物?健康空氣行動社區關係經理龍子維解釋,當時的風向、附近建築物高度和密度,都會影響空氣污染物的擴散範圍。

荃新天地旁邊是如心廣場,是全新界最高的建築物,樓高八十八層,高度達318.8米。反觀楊屋道街市只有五層,後一點的唐樓更只有三層。禾笛街旁邊還有屋苑萬景峰,五座高樓同樣擋風。兩大屏風牆,令空氣難以向海邊走,污染物反而有可能在十字路口轉左,向民居密集的內街擴散。由於缺乏足夠數據,以上說法只能說是一個假設。不過,龍子維可以確定的是,每個地區有不同特性,擴散方向和速度也會有分別。他希望市民提高警覺,「就算不是住在催淚彈的主要發射地點,催淚煙也有機會吹到他們居住的街道,甚至乘風走進住宅裏面。」

警方多次在學校、醫院、商場等地點附近施放催淚彈,受影響的商戶或機構,是否了解催淚彈的擴散能力?事後有沒有派專人清潔?六個月以來,都沒有相關公告。

CS殘留物很有可能經抽風系統,黏附在冷氣機的隔塵網。沖洗隔塵網時會揚起粉末,有可能刺激眼睛和皮膚。
CS殘留物很有可能經抽風系統,黏附在冷氣機的隔塵網。沖洗隔塵網時會揚起粉末,有可能刺激眼睛和皮膚。

400米 跑得比你想像的更遠

化學工程師團隊事後也有在荃灣採樣,發現催淚煙經過如心廣場後,也會轉右往荃灣公園方向擴散,驗出殘留物的地方,距離衝突現場有250米。團隊不禁問,到底催淚煙可以走得多遠?

11月10日,市民在多區發起「和你Shop」行動,荃灣再次成為戰場。警方於荃新天地附近發射十四枚催淚彈,又於沙咀道發射十枚催淚彈,區內其他街道都有施放催淚彈,不過使用數量未有以上兩處密集。

事發後四小時,團隊趕到荃灣,分別於玻璃、油漆外牆、室內衣櫃等不同物料表面取樣,然後送到歐洲化驗。結果顯示,由沙咀道至鹹田街都有至少 1至10 mcg/m2 CS化學物殘留。當晚荃灣吹西北偏西風,鹹田街處於下風位,結果顯示CS可以隨風擴散至400米外。

團隊於8月做過一次化驗,發現CS可於社區殘留長達廿一天。由於歐洲實驗室有CS標準物,團隊本來想藉此準確計算外牆殘留物的濃度。他們取樣時用酒精紗布,在同一取樣範圍抹了兩次。化驗結果卻出乎意料,兩次都抹出相若水平的CS濃度。換言之,單用抹布抹兩次,都會有CS殘留在物料表面。這個結果和被催淚彈擊中的沙田竹林閣住宅內的牆壁脗合。

「我們不肯定還有幾多CS殘留在環境,但是非常肯定,CS可以吸附在各種物質表面,即使光滑如玻璃的表面,都難以用抹拭的方式有效去除。」化學工程師團隊代表李浩基說。

食環署外判清潔工,被逼在最前線「硬食」清洗催淚煙殘留物的工作。
食環署外判清潔工,被逼在最前線「硬食」清洗催淚煙殘留物的工作。

事後空氣檢測已經無效

隨着警方開始傾向密集發射催淚彈驅散人羣,傳媒早已不停追問政府,催淚煙有無可能引致空氣污染。11月20日,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終於首次書面回覆立法會議員胡志偉的查詢。

陳肇始表示催淚煙的擴散範圍有限,上述化驗結果已證實催淚煙可擴散至少400米,不贅。她亦引述環保署的監測站數據,表面結果未見異常。龍子維指出,監測站的設計並非用來量度CS,「數據沒有異常是正常。」正如溫度計是量溫度,量不到體重變化也是正常。況且,環保署的空氣數據一向滯後,龍子維表示,外國的空氣數據,已經做到即時公布。

污染物擴散受多種環境因素影響,化學工程師團隊發現,CS可在社區殘留長達廿一日。
污染物擴散受多種環境因素影響,化學工程師團隊發現,CS可在社區殘留長達廿一日。

書面回覆說,催淚煙化學物CS是粉末,的確是比空氣重,施放後會下沉,不會長期懸浮於空氣。問題是,警方發射催淚彈的時候,CS於高溫下會首先氣化成煙。除非環保署有派人跟隨警方行動,使用精準的儀器採樣空氣化驗,否則,事後的空氣檢測,已經無效,政府的數據根本不能確保當時當刻的空氣質素是否達到安全健康的標準。

非空曠地方使用催淚彈 影響難料

此外,陳肇始表示,為免影響警方行動,不宜公開催淚彈及催淚煙的成分,又強調警方會根據出廠指引,繼續安全使用催淚彈。指引其中一點強調,催淚彈需要於空曠地方使用。

龍子維認為,重點不在於爭論何謂空曠,重點是有沒有對民區構成重大影響。「在空曠地方使用的目的,就是要減低對附近民居、路人、食肆造成的影響。」

如果以此為標準,任何有大量民居的地方,警方都不應該使用催淚彈。荃灣、深水埗、黃大仙、屯門等地方,有舊樓、唐樓、新市鎮,大廈密度和人口密度都高。「在這種高密度地方使用催淚彈,明顯就是不合理。」龍子維說。

警方使用催淚彈的方式,多次違反製造商和專家指引。過去半年,警方多次密集式發放大量催淚彈,更不時將催淚彈射入室內或半封閉地方。7月27日,有催淚彈落在元朗一間老人院的平台窗外,濃煙直攻入室內。8月14日,警方在深水埗清場時,有催淚彈落在食肆門外,店主和食客都深受其害。再數下去,還有德福花園平台、西營盤屋苑平台、屯門逸生閣走廊……

龍子維手上有一部探測懸浮粒子的機器,他認為環保署的數據只能說明過去半年的空氣污染程度沒有太大分別,並不代表空氣質素安全。
龍子維手上有一部探測懸浮粒子的機器,他認為環保署的數據只能說明過去半年的空氣污染程度沒有太大分別,並不代表空氣質素安全。

 

政府有責任跟進和善後

化學工程師李浩基認為,政府需要正視CS殘留社區的問題。除了派專人清潔之外,亦應該主動研究及化驗。即使CS不會長期懸浮於空氣,並不代表對沒有社區和個人健康沒有長期影響。

龍子維解釋,CS不溶於水,隨着雨水渠流走之後,CS會到哪裏去?會滲入泥土還是沖出海岸?會否毒死其他生物?又,催淚煙對小孩、長者以及呼吸道病患者的影響比較大,政府有需要跟進他們的個人健康。

「做研究是要有數據、有實證,警方之後要再使用催淚彈的時候,不能單純考慮能否驅散人羣,也需要考慮對環境和健康的影響。到時候,警方就未必會輕易使用催淚彈控制示威。」龍子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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