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文學進行曲1】《做工的人》林立青:為何我寫的是他們,到頭來大家關注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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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文學進行曲1】《做工的人》林立青:為何我寫的是他們,到頭來大家關注都在我身上?

30.04.2017
賴小路
工人的專業值得跟書寫一樣受到尊重(圖片出自《做工的人》,攝影:賴小路)
書寫工人回到根本是認識生命的本質(攝影:賴小路)
林立青認為,自己的作品跟接觸到的工人文學 相去甚遠。
假日不時會看見喜愛閱讀的外傭
李維怡這十多年來持續把基層平權運動與其文字耕作結合,近年更多影像探索,為「影行者」的藝術總監。
李維怡近年更多影像探索,為「影行者」的藝術總監。
蘇耀昌說,最深刻是從作品中讀到不同出身者對投身工人運動的掙扎。
《做工的人》於台灣暢銷, 同時引起眾多討論。
《Work is Work》第一期於 2015年6月發布,今年年底將出版第二期。

無法跨越的階級,無法言說的處境,是工人與文學持續面對的問題。於是兩種行動形式看起來毫不相干的界別,在抵抗的姿態上有了根本性的連繫。智利詩人巴勃羅.聶魯達在諾貝爾文學獎的致辭中說到:「所有的道路都通向一點,那就是把我們原有的形象傳達給別人。因此,要抵達可以跳原始之舞,唱嘆息之歌的聖城,就必須慢慢超越孤獨與嚴酷、孤立與沉默,在這舞蹈與歌唱中,滿含着遠古以來的儀式:相信人之為人的自覺與共同命運。」這位以情詩聞名的作家,曾加入共產黨,也為工人階級與人民書寫無數詩篇,在晚年重新把書寫的思考總結,提醒了工人文學在運動以外,最終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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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出版《做工的人》大賣掀起熱話,同時引起一番爭議。爭議沒有停止作者繼續寫作的意願,倒成了大眾思考工人處境以至書寫運動的契機。書寫並非終點,只有在書寫、實踐和反思中,才能編織彼此的命運的連結。在香港推動工人文學的經驗中,亦不斷廣闊書寫的意義。

台灣最近出版《做工的人》,大賣掀起熱話,引起一番討論。作者林立青為工地監工,因為「不用花錢又可以吹冷氣的地方就是圖書館」,在那裏看雨果,看托爾斯泰。他把工地的流水賬,組織成一個又一個有血有肉的故事。一手文字寫出來,既有細緻的觀察,也有敏銳的觸覺。工人的辛酸,隱含在日常的細節中,他的文字,卻細細理出事情的因果。如他在《阿忠之死》最後寫到,「生命是有層次的,一層一層剝開後,每一片都會讓人流淚。」有人認為,關懷不應就感動而止步,其實對林立青而言,何嘗不希望為工友的處境帶來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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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的跨越

封面是工人一雙粗壯的手臂、赤黑的皮膚,低頭整理腰間的工具,他就是作者林立青。這位工地監工沒有工人組織承托,也沒有文學團體的輔助,一個人在臉書寫自己的文字,寫到出版社發掘,請他一篇一篇寫下去。

監工加上大學畢業生的身份,仍然被質疑與書中的人物位置不一。然而正因為這種跨越,林立青的視野在深入工地細節之餘,監工職能上觸及較廣闊的層面,「工地有麻煩,也總先會找我。」他說。

書中《罰單》一篇,正是從一位年過五十的砌牆女工突然被開台幣六萬元罰單開始,惹起眾怒,環保局刁難,到後來他因公司吃罰單去上講座,連講師聽了女工的事件,也顧左右而言他。從他的觀察揭示所謂依法辦事下濫權,以及工人的無力抵抗。工人的罰單透過書寫,從監工的視野,作者的筆觸,傳達到不在現場的讀者眼中。除了工地人們的刻畫,他描述事件的始末,也會毫不避諱,夾雜單刀直入的觀點。

生活在一起

有人以報道文學甚或紀錄片的眼光審視這本暢銷作品的高度,然而回到書寫初衷,林立青並非由採訪報道形式去書寫,他的原意很純粹,「那些人的每天生活在一起,但看見其他人對他們總是有很大偏見,看到他們受到歧視,所以就想要把他們寫出來。」

他第一篇文章就是由網絡上興起對「八家將」的嘲諷而起,「八家將」是去參加宮廟活動時跳頭陣或參與頭陣活動的人,他解釋有點像香港舞龍舞獅的師父。因為對誤解感到不平,他無法不把這些認識的人們真實情況,與那些網上言論不一樣的地方書寫出來。所以不止工地上的工人,他書寫的包括工地生活上遇上的各種各樣人物:工地拾荒者、檳榔西施、便利店的店員,只要觸碰到的人,沒有受到平等的待遇,他都要書寫。「我們的文化祟拜強者,認為你要做特別辛苦的工作是因為你不夠努力。」然而他感到悲傷的卻是,在擁有作家這個身份後,他更感到兩種身份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他認為是由於,「儒家思想下做工的人身份總是低下的,不比知識分子。」

局限與突破

寫作後有工友勸他好趁勢轉行,但這番說話對他而言是「受到了重創」。另撰《關於寫作──理解人性的方式,以及創作的原因》一文,他質問:「我們的社會究竟給了勞動階級多嚴重的偏見,嚴重到在這其中,技藝專精的師傅都認為一有機會就該離開?」與此同時,又有人質疑書中描述工人在工地喝酒,合理化工人的行為,而沒有更深刻的批判,評論人萬金油又提出,這類作品:「要把讀者的感動帶往何方?」但對林立青而言,書寫並非終點,他回應時,卻反問:「為何我寫的是他們,到頭來大家關注都在我身上?為何不是去關注更多工人的情況?」他認為,透過文字、影像或藝術理解,累積自己對於人,對於人性的看法是其中一種認識人的想法。要真正認識人,不但要誠實的認知自己,還有一種成本最高的,是親身去接觸對話和觀察,

「所付出的時間、心思、震撼以及傷害絕對遠遠高於其他兩種,因為我們生而為人,只能透過這樣的方式去互動,去得到人生的經驗和價值。這也是最能夠讓我們在短時間內扭轉心思和看法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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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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