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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萍專欄:賓至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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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4.2019
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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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雷厲風行,完成「斷捨離」,將二臥室獨居公寓收拾得窗明几淨,清麗可人,進可攻退可守。精明進取的他當然不會暴殄天物,有見自己的工作三天兩日便要往外埠跑,在異地逗留短則一週,長則逾月,如意算盤一打,自己不在港的日子不如將房子租出去,補貼一下房貸?立刻加入「空氣住家」(Airbnb)名冊,成為新潮房東一員,並且連連獲得「超級房東」美譽。

我這個人比較老土,外遊一向都不喜歡住到陌生人家裏,有朋友同行湊個興趕潮流試試吧卻敗興而回從此怕怕。因為人人對「家」的定義和期望不同,而且這種「家外之家」概念已愈來愈多被戴上面具作商業用途,買了房子不住的人一時間三心兩意不想賣又不想長租又不想空置,就胡亂放些東西進去裝成住家招攬短期租客,這種只有桌椅牀舖,廚廁齊全卻連水杯都欠奉沒有人味沒有心思的「吉屋」我租住過,另一種是有人住的房子,但那是曾經有人住過且不知是多少年前,出於「祖屋反正空着不如租給遊客賺點維修費吧」的心態而出租的。

算我遇屋不淑所以寧願給錢明買明賣的酒店賺,不然就老實不客氣住進當地願意接待我的朋友家,跟他或他們在同一屋簷下,會一起煮早餐、泡咖啡、在書架前一起指指點點說誰誰誰最近寫的你讀了嗎?牆上掛的素描是某男友畫的吧?過幾天又跟着人家一家大小到公園散步、被引領到某必看表演的劇場前……的那種民宿。

要不,住生不如住熟,住得滿意的旅館酒店不妨一再光顧,變成熟客可能獲得賓至如歸的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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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至如歸」,巧合地這四個字那天也從超級房東朋友呷完一口我從台中帶給他的「閃亮的日子」茶之後,柔柔地從他口中吐出來。他說這是他的待客之道,你想住在一個怎樣的家居,你就為你的住客準備一個怎樣的家居。而且他並沒有放棄住在這房子裏,一年中的三分二時間,這裏仍是他的家。

所以租住這公寓的遊客或本地人,一開門走進屋就像回到自己家或一個親友的家,一桌一椅一杯子一湯匙,都有生活的痕迹,並非殘破污穢而是因為屋主今早才洗乾淨吃早餐的盤子上機去,住客走了他又會回來住的。有時,窗台的植物還像剛喝飽水那麼生氣勃勃,令人感到一種流動的生活氣息。

才運作了一年,一直在超級房東榜佔一席位,可見他抱持的這個營運精神不是誇誇其談亦得到用家稱道的,那個勳章得來也不輕易,原來要符合很多條件。在外國生活多年,近年又跟着工作四處跑,過客的滋味嚐透了的人,更能設身處地由用家角度出發去為租客準備居停。細心又愛玩的房東,有一次放了一小瓶曲奇在桌上迎接客人,上面有小紙條寫着:「請吃我!」,逗得文藝女生心花怒放,留言千般感激說那天剛好是她生日,收到甜點令她的旅程添上難忘一筆。

還有一些故事,我聽到不免感慨繫之。寸金尺土的香港,私人空間極之稀罕,這驅使住在香港的人要租別人的家一晚來煮飯給愛人吃,過一下二人世界的生活,玩一下成人版的「過家家」。可幸吾友廚房開門七件事都齊備,足以讓租客們享受一頓溫馨寧靜住家飯,或是浪漫甜蜜燭光晚餐。

能在別人的家感到賓至如歸,能在自己的家讓客人感到賓至如歸,在香港都不是易事,做得到的話,堪稱是功德,何止值五顆星?

要利申的,因我這篇文章就是在這超級房東的公寓內完成,他在我摔下樓梯,換來眼青鼻腫極需要一個地方靜養的時候,打開家門讓我暫住,這種同理心,就是達至賓至如歸的第一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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