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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萍專欄:小息

31.10.2019
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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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阪急電車上看到朋友在社交平台的貼文,分享一個休養生息九大法則的列表,不曉得是天意抑或人為,一眼望去,除了最後一項:”Alone Time at Home”(在家獨處的時間?獨居者應可豁免吧?),其餘的,本人全部在實行中,遂厚顏無恥地留下評語謝謝對方加持我做對的事。

話說坐阪急電車是從大阪到京都一日遊,無行程的散策,走到哪裏是哪裏。藍天白雲清新空氣、枯山水活樹木是我的目標,而在京都一定能得到大滿足,若問何不住京都?那是因為要在大阪辦一些公事,而酒店大阪也比較便宜,還有自己喜歡坐火車……實不用藉口,不過借機出門換一換空氣,落腳點在京在阪都沒所謂,反正是半小時多一點的距離而已。

投宿的方向則選與遊客購物區背道而馳的,這旅店計程車司機也找不到,一味道歉。外遊就是圖個清靜,夜晚靜得耳鳴,房間內的一應機器運作時都靜悄悄,一睡到天明。早上開電視看看天氣預報,沒料到原來那是新任天皇登基之日,擧國注視,並放假一天。電視直播,絮絮的旁述,過客聽不懂是正常,唯被畫面吸引。典禮在大雨中擧行,儀式莊嚴素雅。雨絲粗大綿密,有點像一簾珠幕,為緩緩行進的人加一個半透明的屏帳,外國人看着電視顯像裏的大和皇室禮節、衣裝,竟感到一份異樣的淒美,怔怔發了一陣呆,便出門會友去了。

剛巧也在附近遊玩的朋友是個「綠色控」,有花樹園林草地山色的地方都有他的足迹。從鋼筋森林逃出來的廢老當然央他帶路去吸吸天地靈氣,替換月來吸入的化學濃煙毒氣,清清呼吸系統。

在颱風擦邊而過的翌日,陽光眷顧,我們蹓躂在遊人稀少的一個公園中,看還未開花的秋櫻、本來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被展覽的各種菊花,今年沒有蹤影,是避風還是為什麼?信步已走到一個日式庭園的水池邊,邊上三五退休人士坐在長椅上看着前方沉思。也許是跟那百年名木對話,又或者對象是在池中慢遊的水鳥和鯉魚。綠水青山,踏着蜿蜒的灰色碎石子路,腳底恍似被按摩。不一會又到了一小瀑布前面,水流嘩嘩而下,周圍都是未轉色的楓樹,陽光從枝葉間漏進瀑下池中,這塊布與歐美國家的不同,不是雄偉澎湃那種,「瀧」這個字在日文是瀑布的意思,造物者在天下大地佈置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水龍頭,有洶湧有涓涓,然而對有緣遇見的人同樣有洗滌胸臆的效果。一直沿着石子小徑漫步,接二連三竪有「名木」標記的樹在道旁出現,統統不只是十年樹木,還有名字,例如有一株「遠見の松」,我站到這松旁邊,踮起腳盡量望到最遠最遠……。

不事生產、不作擔當、放空、入定、接觸大自然和藝術,這些養生法則在旅途上最易做到,甚至捨近取遠,不坐最直接的交通工具而多走些路,如當地人一般逛商店街擠巴士在路邊吃炸串。

短暫的歡愉,久違的喟嘆,到底將來會如何?還能出遊多少次?這段匆匆的行旅,有風有雨有驕陽,看了河望過海,踩過在吱啞作響佈滿歷史的木地板上。昨天看到新貴的簡約皇袍,今天撫摸千百年前某大奧扶過的欄杆,忽爾好像對物哀之美開了竅。移居當地的朋友說文化素養是用時間醞釀出來的,我回答說時間是最奢侈的東西。「休息九條」主旨都是給自己的身和心多點時間,太奢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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