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格:太宰治和他的女人》 金魚「色」與櫻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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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失格:太宰治和他的女人》 金魚「色」與櫻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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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0.2019
永高

沒有看過太宰治著作的,對他的認識大概是「生而為人,我很抱歉」、「懦夫連幸福都害怕」這幾句老掉牙的金句;即使有看過的,也只知道太宰治一生跟女生結下不解之緣,女生都為他神魂顛倒,甚至願意共赴生死。至於怎樣結緣、過程有多浪漫轟烈,太宰治在他的半自傳作品中鮮有提及。《人間失格:太宰治和他的女人》導演蜷川實花,便以兩小時告訴大家:太宰治是如何顛倒(女性)眾生!

02

抽絲剝繭考究生平

為了呈現心目中的太宰治,蜷川實花進行了一次抽絲剝繭的歷史考究,除了文學界正規的生平描述,也有後代撰寫的書籍,包括他跟太田靜子誕下的女兒治子所寫的《向着光明:父親太宰治與母親太田靜子》,電影中諸如描述太宰治如何運用愛情與金錢並施「收購」靜子日記以推出《斜陽》一書,還有對靜子骨肉改名的敷衍、三島由紀夫否定太宰治文學但內心深處賞識他的才華(這一幕熟悉日本文壇的觀眾看得尤其興奮),全都有根有據。

大正年代把妹達人

同時電影也混入不少未經證實的野史:如女伴曾被性侵、兒子智力低下、還有太宰治渴望自殺同時偷生戀世的內心掙扎……這些或來自文本小說的創作、或來自坊間的流言蜚語,蜷川實花將所有史料化整為零,再混入自己的觀點與感受,重塑出一位並非一味離地得只在文壇散發魅力的文豪,而是有血有肉、懂得如何用甜言坎進女生的心、用大作家身份令女生死心塌地的「大正年代把妹達人」。太宰治如何向女生搭訕,這是即使連原著《人間失格》也鮮有提及的。也因為這些生動有趣的情節,即使是對太宰治毫無認識的觀眾也看得津津有味。

生而為人,到底為何?

但在太宰治周旋於與女性知性談情與秀色愛慾的玩世不恭背後,卻經歷着前所未有的內心翻騰。小栗旬演繹出醉生夢死背後的虛無與空洞,觀眾能夠感受太宰治被一層又一層令人窒息的糖衣所包裹,抑鬱與厭世卻未曾有一刻離開過他。當現實的殘酷像刺針一下又一下扎進內心,他便無處可逃。現實的刺針,包括創作靈感的乾涸、被文壇的輕視、被女色的苛索無度、被病魔的折磨侵蝕,最後也是最關重要的,是對寫作以至生存意義的迷失:「生而為人,到底為何?」當酒醉跟色慾都再起不到作用時,他唯一可以解放內心的,便是撰寫《人間失格》。

01

人性執迷與墮落大抵如是

重塑太宰治,電影選擇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女人作側寫。文學界以至過往改編影視作品從來沒有着墨太多他身邊的女性(2010年生田斗真版《人間失格》,石原里美演「信賴的天才」良子尚算深刻)。蜷川實花重塑太宰治之餘,也同時重塑這三位女性的人格:太田靜子(澤尻英龍華飾)為什麼甘願自己的日記被剽竊?山崎富榮(二階堂富美飾)為何願意跟他投河自盡?這些在不少太宰治迷心中一直引起強烈好奇的疑惑,在電影中都能得到答案。當然這些是否「真正答案」無人可以Fact Check,只是蜷川實花以女性角度去剖析三個女人都可以無條件付出甚至歇斯底里地愛,確實令人一邊觀看一邊低頭暗忖:人性的執迷與墮落,大抵如是;人間失格,又何止太宰治?

太宰治女人如何定義幸福

電影最有趣一幕,是描寫太宰治與他太太石原美和子(宮澤里惠飾)的關係。時為1947年,太宰治剛推出《維榮之妻》,銷量口碑俱佳。當他回到家中跟妻子分享喜悅時,語帶輕佻地說:「哈哈!世人都以為書中的妻子就是你,大家都被蒙在鼓裏。」妻子報以溫柔一笑。後來太宰治遇上山崎富榮,色慾欲蓋彌彰,毫無顧忌地在街道暗角濕吻,卻被正帶着女兒的妻子碰上,妻子卻跟女兒說:「不要阻礙爸爸工作。」然後匆匆而去。這種啞忍和逆來順受,不正是與《維榮之妻》中為了替無賴丈夫還酒錢而前往酒吧工作、再見證丈夫鬼混的妻子佐知無異嗎?電影一方面描寫太宰治游走於自傳紀實與小說創作之間的灰色地帶,一方面呈現當時日本女性的賢淑卻又弱勢的無奈與悲哀,並引發遐思:如果作為懦夫的太宰治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也會受傷,那麼跟着他身旁的女性,到底如何定義幸福?

激情至暴烈 厭世卻旖旎

攝影出身的蜷川實花善以濃厚色彩表達情感和故事,強調色彩和構圖,大家最熟悉莫過於以金魚及假花為主題的作品,她曾說:「拍攝本質是人類的欲望,這是我作品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從攝影走到電影,從《惡女花魁》、《整容天后》走到《人間失格》,蜷川的強烈色彩與太宰治的生死意識進行了一次文字與影像的調和融合:患上肺癆的太宰治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吐出如櫻桃般嫣紅的血,進入彌留狀態,「一個悲切的女童歌聲恍如幻聽般,隱隱從遠處傳來」,顫慄的紫藍風車、奼紫的詭譎人臉,「我的不幸,全是出於自己的罪惡,無從向人抗議」,一瞬間,觀眾都被震懾得屏息靜氣,全程投入太宰治「激情至暴烈、厭世卻旖旎」的矛盾一生──蜷川實花以濃稠豔麗的金魚色彩,渲染出太宰治短暫璀璨的櫻桃之情。

作者簡介

永高,傳媒工作者,認為錢鍾書最Mean「文憑是阿當的樹葉,可以遮羞包醜」;韓寒最有道理「聽過很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太宰治最一錘定音「虧你啊!好意思談什麼感想!」

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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