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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說愛

09.07.2020

始終,我還是又再寫愛情,或者愛無能。

這世代,愛情電影好像很缺,對上一次大規模的全球集體可歌可泣,可能是《鐵達尼號》,船是一九九七年沉的,狄卡比奧當年廿三歲,卜卜脆。

好,不說史詩,但連軟雪糕式愛情輕喜劇也融化得七七八八。Meg Ryan不再又老去之後,再無甜心。每年情人節,再煲再煲又翻渣的,還是《Love Actually》,加餸搭件《風月俏佳人》,宵夜永遠《人鬼情未了》,總欠新經典。

愛情小說也不再成為強大的風潮,沒一個愛情小說作家成為教主。

據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愛情傾向,某種標誌性的「愛特質」。

七〇年代,流行自由及個人主義的社會風氣,特別容許不負責任和自我沉溺,美國作家Barbara Ehrenreich以《The Hearts of Men American Dreams and The Flight from Commitment》,點出了一個時代的病徵。離婚開始抬頭,不再承擔是種解放,主旋律高唱Live fast Die Young,承諾別綁我。

但無論如何,”Tis better to have loved and lost than never to have loved at all”,「我寧願為愛而失戀,不願為失戀而不愛」,大概就是這意思。

從不負責任到自戀,八〇年代《The Culture of Narcissism》揭露了中產優皮一邊愛一邊更愛自己,成為時代脈搏,向四方傳染擴散。到現代,大家努力selfie、努力御宅、自我終極水月沉溺,已經可以在網絡上與比一夜情更陌生的人,更高效率發生光速的結識繼而性愛。

自戀自保、怕受傷,卻忘了受傷是愛情的一部分,粉身碎骨的可能,是張通往刻骨銘心的車票。

終於,去年尾有一美劇叫《Modern Love》,陳列着各式各樣的現代情,太好看。對上一個比較接近這好看的是英劇《Dates》,大家都是單元,集集不同,但它主攻廿一世紀愛情,《Modern Love》由性愛、情愛、家庭愛、柏拉圖式愛到自愛,都寫得細膩別緻。

過去半年,我不斷推介給不同的朋友,疫情之下五行欠愛,看可喜動人之情,或可化解一點亂世的狂躁與荒寒。

一劇八集有長短,相對弱之作都在水準之上,特別精采那些可以令你記起什麼叫相處的溫度,或彼此的普渡。

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Doorman伯伯之間,知遇難得的細心和了解。原來住所的「看更」,可以有如她的父親,每天簡短相見,盡在不言。閱歷練達的Doorman,角色就是寓意:她回家,總見到他,他是她回的家;”doorman”守門守護,審閱她結識的男友是否真命,也陪她渡過孤獨的決定。伯伯每次都沒看錯。原來他從不看男生是何許人,只看女子望男友的眼神。情人眼,寫滿了全部答案,只要你懂得去找。

我知道,是可以把情詩望進愛人眼裏,把笑容笑入對方心中的。視乎你有多忘記自戀,多擁抱一場命定。

特愛記者訪問交友app創辦人的一段小友情和兩段lost and found的綿綿舊情。交友愛情app的主人,被問「曾經深愛過嗎?」另一種能醫不自醫的暗示?他說,錯過了。原來記者也有銘心的錯過,現困在局促的婚姻。「不如我們從新開始」,是很多愛情的fantasy,但百年身,有很多種轉身與回頭。受訪的、被訪的,Lost了再found的,未必可以再possessed(解擁有或著魔均可)。尋回,已是福氣,帶不到回家也是緣。Catherine Keener和Andy Garcia把情深緣淺的沉重,演成一種輕柔的風露立中宵。

Anne Hathaway的躁鬱症患者,以歌舞劇手法呈現狂喜天地,對照抑鬱襲來的情緒廢墟,導演的妙處理。這是封給自己的接受書,給情人的挑戰書。不否定病就不必扮正常,愛我便看清我的陽光與幽暗。長期隱瞞長期病患,逃避自己同時自絕天下,是自毀放棄自救。有時,認病比認命更七級浮圖。

《Modern Love》的貨架上有很多種愛,多種煮法,如果心靈需要雞湯、雞翼、或者么中的雞心,都有。亂世啊,大家多親近愛。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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