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戰前唐樓上海批盪復修 留住消失中的建築工藝
熱門文章
ADVERTISEMENT

大坑戰前唐樓上海批盪復修 留住消失中的建築工藝

建築的光環往往只落在建築師身上,但其實建成一座建築物,建築師的想法和建築師傅的技藝缺一不可,尤其是復修歷史建築時,兩代人的知識和技術交流至關重要。

近月,位於大坑的一棟戰前唐樓進行復修,負責該項目的建築師兼學者黎雋維(Charles)找來熟悉古建築復修的馮偉強師傅,花近兩個多月時間把塗上多層油漆的外牆,還原成原本的上海批盪,回復這第三級歷史建築應有的質感,也讓上海批盪這買少見少的建築工藝存活下去。

位於大坑第二巷的戰前唐樓是第三級歷史建築
位於大坑第二巷的戰前唐樓是第三級歷史建築

還它應有的灰色

上海批盪是建築物飾面工藝的一種,把石米混合英泥槳,批在牆身,乾到一定程度,再以人手洗刷走表面泥槳,保留如石頭般凹凹凸凸的表面。比起同樣運用洗刷石粒技術的水磨石,既灰又粗糙的上海批盪外牆較少人留意,但其複雜工藝和獨特的質感,是普通塗一層油漆難以比擬。

數月前完成復修的戰前唐樓,位於大坑第二巷,建於三十年代,屬裝飾藝術風格(Art Deco),那時期新建的摩登住宅,漸漸採用現代主義建築語言,摒棄仿古典建築的浮誇裝飾,改為較簡約的線條和幾何圖案,如外牆上的條紋和三角型圖案,而上海批盪多用於此風格的建築物。

唯該建築物上幾手租客分別把低層外牆塗成不同顏色,黑的、粉紅的,一層疊一層。復修時,師傅嘗試把表面的油漆剷走,剷不走的部分便重新批盪。師傅先到現場取樣,研究原有批盪的肌理、石米的大小、排列的疏密,又要調配好英泥的灰色,盡量還原原貌。

師傅指最難是找回跟當年一模一樣的石米,因一面牆隨時有四、五款不同型狀和大小的石米,有些石米現已停產。以上海批盪為博士論文題目的Charles指,整個工序十分考驗師傅對時間的掌握:「季節和濕度會影響到泥漿乾的速度,師傅要即場執生。」師傅對每種原材料的特性也要非常熟悉,否則批盪容易爆裂。

此外,原來建築物外牆的條紋,除了有裝飾作用,也跟上海批盪的施工有關,由於大面積的外牆往往需要分階段施工,因此師傅會用這些線條去分區域,另外由於上海批盪的底層和面層物料,有可能因強度不同在冷縮熱脹的情況下爆裂,分線有助緩衝張力,防止爆裂。

建築物屬Art Deco風格,沒有浮誇的仿古裝飾,卻巧用線條和幾何圖案。
建築物屬Art Deco風格,沒有浮誇的仿古裝飾,卻巧用線條和幾何圖案。
m200624-sim100
牆上的橫線是上海批盪施工時的分隔線,同時起裝飾作用。

無法取代的手工之美

隨着市面上對建築物飾面需求減少,以及愈來愈少師傅懂得這技藝,上海批盪日漸消失。馮師傅指,最大原因還是有替代品出現,「自從房屋署廣泛採用雪花泥和砂膠漆後,紙皮石和上海批盪等飾面就大大減少了。」砂膠漆噴在牆身,也做到凹凸效果,但質感與上海批盪差很遠,Charles說:「上海批盪的層次比油漆豐富得多,油漆則太過平均。」

該唐樓現時為藝文空間THE SHOPHOUSE,室內樓底極高,保留了平滑的水磨石地板以及木樓梯扶手,由外到內保留建築物原有的美。跟普通外牆上油漆的工序相比,上海批盪所花的人力、時間和成本都高得多,普通大廈外牆上油最快一、兩日可完成,上海批盪需時一、兩個月,成本也相差十倍,因此租客自己「掏荷包」復修這三級歷史建築,是不容易下的決定。Charles指,雖然近年愈來愈多人關注歷史建築,但始終難以說服私人業主自資保育,「政府運用公共資源資助私人業主保育和復修是更好的做法。」

金錢之外,另一個復修歷史建築普遍遇到的難題是,應該要保留其原有的殘舊/歲月痕跡,還是將之翻新?馮師傅認為:「人們應接受以不同的方式看事物,欣賞手工之美,同時也欣賞手工失誤之美,以及天然物料本身的缺憾,如果所有東西都是一百分,太完美,那才不美麗。」

負責復修工程的馮偉強師傅(左)及建築師兼學者黎雋維(Charles)
負責復修工程的馮偉強師傅(左)及建築師兼學者黎雋維(Charles)
m200624-sim036
細看可以見到一塊上海批盪外牆可能有幾種不同形狀、顏色和大小的石米

不是工程,是藝術

負責復修的馮師傅在新界長大,父親是泥水師傅,他自小跟父親工作,加上村內不少青磚屋都有灰塑花鳥圖案裝飾(灰塑是以石灰為主的雕塑裝飾),潛移默化,令他對傳統中式建築有深厚認識。中學後他加入建造業,學習新的知識技術,新舊知識融會貫通。但他指工作時經常發覺大家認知上的落差:「以往跟人講『執包黃花泥底』(黃泥又稱黃花泥,傳統上海批盪底層的主要成分)他們都聽不懂,甚至政府人員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直至近年多了建築師去推廣和介紹(傳統工藝),才慢慢接軌。」

他有份創辦的香港古建保育協會,除了包辦不少古蹟復修外,也希望年輕人認識傳統建築工藝,「香港人好聰明,由貧窮的漁港變成現代都會,但仍懂得回歸樸實,欣賞歷史建築,十分難得……假如年輕人不學會審美,就不會去保護它們。耐看、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就是好東西,這不是用幾多錢一尺樓的準則計算得到的。香港很富有,絕對有條件去保留和追求精神上的東西。」

對於Charles而言,這次復修工程,讓他親身見證完整的施工過程,「整個過程不像普通工程,而更像看着一群藝術家去做,慢工出細貨,而不只是追求效率,在香港很少工程可以回歸到藝術的狀態。」

一次復修,不只是還原一面外牆,也是傳統工藝知識的傳承,尋回建築的根本。

小知識:為何傳統上海批盪要用黃花泥?
上海批盪分底面兩層,傳統上,底層多以天然的黃花泥為主要成分,再加上石灰和水混成混漿。前人更會加入蛋殻、糯米粉和貝殼粉等令其更堅固和增強黏度。戰後底層的黃泥被英泥取代。比起英泥,黃花泥更有靈活性,減少底面兩層因強度不同的爆裂的機會。批好底層後,再把結合英泥、石灰和石粒的泥漿,批在牆身,當泥漿乾身到一定程度,便洗刷走表面的泥漿,露出石粒,令牆身有如石頭般凹凸的質感,因此在不同地方有「洗石仔」、「水刷石」等稱呼。

延伸閱讀
熱門搜尋
袁國勇 出版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wp-content/uploads/2020/07/m200624-sim005-20200730113243-150x150.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