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人余百鍊 回看城市破爛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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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²

廣告人余百鍊 回看城市破爛時刻

29.05.2021
由受訪者提供
九十年代九龍城寨清拆地盤

香港地貌一直在變,新與舊,僅一線之隔。有人攝下往昔完好的模樣,再比對簇新的面貌,廣告界前輩余百鍊卻獨愛取其中間,將城市變遷的過程攤在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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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中,有塵土飛揚的地盤、拆剩一屋的平地、建築工程下的車站、在山上挪動的推土機、清拆中的城寨村落、興建中的大廈,有時在同一個相框內,前景是矮小的破舊房子,後景是萬丈高樓,新舊時空共冶一爐,相映成趣。

八十年代初的維港景色
八十年代初的維港景色

瘋狂的記錄者

午後拜訪余家,坐在沙發上看舊照,余百鍊急不及待地晒冷,分享從六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作品。兒子余家豪幫忙整理相片,從中也感受到,父親對城市變化很有感覺,而這股熱愛,源於對身邊事物的敏銳觸覺,或與其老本行有關。

揸相機只是興趣,余百鍊從五十年代起揸筆搵食,曾任職於國泰廣告及McCann-Erickson廣告公司,專責美術及字體創作。埋頭苦幹之外,他常以水彩寫生,刻劃生活及城鄉地貌,偶然參加過攝影會活動後,意外地闖進了觀景器的世界。

一九六○年,他傾盡第一份糧,入手第一部相機Rolleiflex 2.8F。捧起相機後,他如若發現新大陸,嫌畫畫不夠快靚正,自此放下水彩筆,無間斷地攝影。初時他拍人像,後來見多座建築被夷為平地,土地被挖起再推進海岸線,加上各種意外事故,大街小巷都在變臉,便開始記錄每區面貌。他隱然感覺到,香港正地動山移。

在歸家的顛簸路上,他會與被車窗拋後的風景鬥快,攝下高速公路旁被棚架包圍的大廈;為了鳥瞰快變天的港島東,試過走上十幾樓的垃圾槽,貪其毫無遮擋;走在街上,他滿腦子都是「我拍過這區了嗎」的疑問;遇上突發事故,立馬趕至現場。余家豪形容父親為「瘋狂的記錄者」,菲林年代揹着相機周圍去,如今手握電話,快門仍按過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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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很多記者都不及我勤力!」余百鍊憶述,一九六六年六一二雨災,北角明園西街山洪暴發,急流沿斜路直衝山腳,五十幾輛私家車被堆疊壓毀,街坊們站在車頂避難,當時他趕到現場,懶理水深及膝、淤泥灌鞋,也不放過任何拍攝機會;一九七二年六一八雨災,急流湧至半山旭龢大廈,大樓整座倒塌,他翌日便蓄勢待發,記錄頹垣瓦礫。「為興趣才會這樣傻,一有事便一支箭跑去湊熱鬧,按下快門後,既要擔心曝光不對,又會心掛掛,究竟會不會弄濕。上班前到曬相店放下底片,下班就過來拿相片,好癲。」

人棄我取的哲學

熱愛攝影的他想過轉行,但一切得個諗字:「當然也希望生財,但這些賺不到錢的,很戇居,還常常心癢買鏡頭菲林。別人拍是搵錢,我這種叫敗家!」同期攝影師注重光影美學,民生日常中,隱約透出優雅。拍時裝廣告的,收入就更可觀。他幾番自嘲後,對舊照邊嫌棄邊笑,像個嚴父對着兒子口硬心軟:「我專影些古古怪怪的山泥傾瀉、地盤工程,其他人覺得爛糟糟,但我覺得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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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棄我取,令他捕捉到不少珍貴的歷史時刻。最叫他滿意的作品,攝自中西區。一晃五十年,相中的中銀大廈屹立不倒,香港木球會變成了遮打花園,金鐘海富中心、統一中心、太古廣場等陸續落成。「當時我知道這個景色一定會變,而這個地方的發展,我完全沒法子估計。」

不只是中西區,他指住圖片細訴,整個城市已面目全非:這是銅鑼灣大丸百貨,對面是紅寶石酒樓;筲箕灣二號巴士總站,那時還是海;用來安置難民的慈雲山邨,在九十年代已被拆卸;鏡頭下的七層大廈,都已絕跡。有幾張相,是他從家裏拍出去的風光,那時窗外只有一棟樓,後面是山,現在山被夷平,四周冒起了高樓。

「人老了,就愛看舊物憑弔回憶。」三人從窗前透光,聊到天色轉暗,他還在拼命地找圖片。發展巨輪在轉,過去的破爛時刻,唯有舊照片能凝住。

 

余百鍊,生於一九三三年,佛山。孩童時期因為戰亂而跟隨家人逃難到香港。中學三年級後便輟學,跟父親從事印刷工作。從五十年代開始入職廣告界,專責美術及字體創作。曾任職於國泰廣告及McCann-Erickson廣告公司。年輕時,他經常以水彩寫生記錄生活瑣事及城鄉地貌。到了一九六○年買了第一部相機便無間斷地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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