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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六餐說荷比

13.08.2020

《荷比》的雙頁full title page

《荷比》的雙頁目錄;左為神箭手巴德,中為巨龍史矛革,右為湖妖高淋。

在屋前抽煙斗的貝保巴金斯,一派英國小鄉紳的風神。

(上)《The Hobbit 》大型彩色配圖版的封面。紐約的Abrams出版社於一九七七出版。圖片取自 Arthur Rankin 及 Jules Bass 繪製的動畫片。透明膠的防塵封套最為悅目,但也容易破裂,但是我的這一本防塵封套保存得很好。那是在一九七八年在九龍樂道的辰衝書局購買的。如今辰衝已經結業。嘆嘆。
(下)《The Hobbit》封底;左下角是施了隱身術的荷比貝保巴金斯。

鄉土氣息論陶更

即使人微言輕,還得在此表態。奇幻文學(fantasy literature)大師J.R.R.Tolkien一般譯為「托爾金」。照我的意思,太豪華了。況且人家俄羅斯早就已經有了托爾斯泰和普希金,何必叨他倆的光。遠在八○年代我在報紙專欄介紹Tolkien,便將之譯為「陶更」。我喜歡「陶更」的樸素和鄉土氣息,更能體現作者本家的精神面貌。陶更的小說《The Hobbit》(1937年初版)有的譯作《哈比人》,我很抗拒。《霍比特人》也嫌嚕囌。當年我想將之譯作《荷貝》,取其田園風韻和細小的意思,卻又覺得太嫵媚了,轉為《荷比》,又把礙眼累贅的「人」字去掉,看上去和讀起來都比較清爽。

把荷比稱作「人」,大有商榷之餘地。沒錯,在《魔戒同盟》的楔子裏面,陶更明言:「顯而易見,荷比與我們有着親緣關係,不過後來兩族疏遠了。他們與我們的親緣關係,比精靈和矮人都要近。古時他們照自己的習慣說人類的語言,喜惡也和人類相似。但是我們的親緣究竟如何,如今已不可考。」如此看來,荷比是人類的分支和變異,已經自成一格。人類在背後稱荷比為halfling,除了因為荷比只有人類一半的高度之外,也是因為荷比只能稱為「半人」。當然荷比並不喜歡這個稱號。但是陶更下筆之時絕對沒有「種族歧視」的意思,他甚至一再自比荷比:「我其實就是一個荷比,只有身形不對。我喜歡花園、樹木和天然的農田;我抽煙斗,喜歡未經冷藏的清茶淡飯,但是痛恨法國㕑藝。在枯燥乏味的今時今日,我依然喜歡大膽穿上華麗的背心。」

不把荷比稱作「人」,更主要的原因是這是陶更自己的意思。話說在《荷比》這小說的開始,十三名矮人不請自來,到訪荷比貝保巴金斯,大鬧廚房,結果貝保受不了刺激,尖叫倒地。在一九三七年的初版裏面,陶更寫道:巫師甘道夫於是說:「容易激動的小人。」(Excitable little man.)陶更的朋友Arthur Ransome曾寫信建議:「甘道夫稱貝保『人』似是失誤。」陶更同意,終於在一九五一年的版本將甘道夫說的話改為「容易激動的小家伙。」(Excitable little fellow.)

與世無爭卻勇敢

荷比耳朵略尖,大腳板,腳掌厚靭,不用穿鞋,腳背覆蓋了捲毛,還保留了一點動物性,但是骨子裏荷比是陶更心目中的典型英國小鄉紳:與世無爭,貪圖安逸,識飲識食。荷比腹部圓鼓,皆因一天要吃六頓。這絕對不是陶更大話西遊,生安白造。波蘭、西班牙和德國皆有所謂「二次早餐」,湯馬斯曼的小說《魔山》裏面甚至提及「第三次早餐」。《紅樓夢》裏面的賈母遊大觀園,道:「夜長,覺得有些餓了。」那是宵夜。英國人有下午茶。加加埋埋閒閒地就六七頓,怕只怕把一生人的時光都花掉了在吃的上頭了。至於荷比後來竟然離開舒適整潔的地洞家園而上山下海,屠龍伏魔,也不單只是命運安排,而是因為他們也有堅忍不拔的精神。在《魔戒》裏面,陶更這樣寫道:「儘管荷比這個民族享受安逸和平,卻仍然出奇地堅忍。事到臨頭,他們很難被嚇倒或消滅。他們也許極其孜孜不倦地追求美好事物,但並不表示他們不能放棄這一切而挺過悲傷、仇敵和嚴酷天氣的侵襲。」

舒適洞穴寓荷比

「地下洞穴裏住了個荷比。」這是書中劈頭第一句。陶更宣稱這句子一天突然之間憑空出現。荷比的洞穴可與別不同,整潔舒適,糧食充足。有舷窗似的綠色圓門,地面鋪上了磁地毯;睡房、浴室、飯廳、酒窖、廚房、更衣室、食物儲藏室,色色俱備。十三個矮人一到,便老實不客氣地要吃要喝。將他們的要求一一羅列,也是頗長的一列清單:啤酒、紅酒、麥酒、咖啡、波打酒、藍莓醬、蘋果批、碎肉批、豬肉批、乾乳酪、菜沙律、白煮蛋。後來甘道夫也來了,命貝保將「凍雞肉和醃黃瓜」也拿出來招呼客人。貝保為了保全荷比好客的名聲,只得耐着性子一一答應,刀子叉子玻璃杯都拿將出來,忙得滿頭大汗,臉紅耳赤,嘀嘀咕咕。

香h3 style=”text-align: left;”>X籽蛋糕具風韻

值得留意的是這一系列的食物飲品全都是英格蘭風味,因為正如前文提及,荷比骨子裏是個英國小鄉紳。在《荷比》的初版裏面,甘道夫本來叫貝保拿出「凍鷄肉和番茄」,到了一九六六年方才以醃黃瓜代替了番茄。那是因為番茄這樣東西,和洋山芋(potato)、淡巴菰(tobacco)一樣,都是來自美國的舶來品。在《荷比》裏面,陶更還一再用tobacco這個字,但是到了寫《魔戒》,他便轉用pipeweed代替tobacco;說到洋山芋,也棄用potato,而改用更富英國鄉土風味的tater。至於文中提到的香籽蛋糕(seed cake),是用葛縷子(caraway seeds)為食材做成,味道別具風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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