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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豚」「豚」轉

26.11.2020
屯門三聖海傍的雜貨店,曬着深海雞泡魚(河豚)乾。

豚肉究竟是什麼肉呢?香港人想也不用想,答案只得「豬肉」一個,沒有什麼懸念。原因簡單,香港人打甂爐風氣盛行,一年四季,始終如一,對產地、來源、用語無一不精,可謂吃出個知識來。加上近年豬肉和牛肉,食店、超市都大吹日本風,「和牛」「豚肉」隔三五七日就相聚一枱,豚肉是豬肉的別稱,想忘記也有難度。現在「豬」和「豚」在字義上、口味上都沒有分別,只是香港和日本的用語不同。古時候用字比較精準,一字一物都有深意,「豚」字《說文解字》解作「小豕」,即是乳豬,「豬」字就用來泛指這物種的類別。《文選》提到「豚肉損人,與豬同」,明顯「豚」和「豬」不一樣,分別指乳豬和成豬,區分出豬隻的成長階段,如果以燒味的「乳豬」和「燒肉」來類比,意思就更加易明了。

​順數下去,「豚」字相關的食物就要數到「河豚」,「河豚」粵語叫作「雞泡魚」,說法上也難以跟豚肉扯上曖昧的關係。香港最常見的雞泡魚,是日式食店和串燒店的雞泡魚乾,以烤、烘為主,多吃頂多上火,想一試古人「拚死食河豚」的心跳刺激,似乎是想得太多了。食河豚本來就不為中毒,只是古人詩文留下太多對河豚的讚譽,叫人想要仿效蘇東坡的文人食事,我早年到日本,也有追逐河豚的一段經歷。在大阪找到一家有剖殺河豚認證的食店,點了刺身和火鍋,鋪疊成菊花形的刺身確實好看,剔透雅致,吃下去萌生的是另一種感覺,現在回想起來只得一個「淡」字,或是少年不識「淡」滋味,或是沒有找對店家。河豚與豬當然沒有關係,宋代《演繁露》指河豚的「豚當為魨」,魨專指「雞泡魚」,「豚」字是同音的替代,後來反而被廣泛流傳。

​豚肉沒有被誤以為是「海豚的肉」,因為香港沒有人食海豚,所以完全沒有導向這方面的可能。將豚肉誤以為是「海豚肉」的朋友,想必飲食的天地比較廣闊,對答也好像想要用保育條例來作入手的試探。海豚好不好吃?我也無法回答,說來慚愧,我吃過最近似的,只是在日本買回來的鯨魚罐頭,醬汁煮好,開罐即食,吃下去有點像豬軟骨,好奇嘗過就算了。哪裏能吃到海豚,我沒興趣深究,反而從書籍看到古人對海豚肉的紀錄,《本草綱目》提到海豚「肉肥不中食」,古人早就不建議食用,內文再深入形容「肉氣味鹹腥,味如水牛肉」,光看文字,足以切斷我嗜吃的慾望。海豚雖然被形容為水牛肉味,不過取名為「豚」就跟豬有關,古人覺得海豚似海裏面的豬,所以海豚又名為海豨、水豬,「豚」、「豨」廣義上與豬相同,若果在網上找江豚的照片來看,不難明白古人命名的心思。

​待疫情過去,我決定再到日本吃一次河豚,海豚雖然沒有滲毒致命,卻能撩動貫注血液的覓食心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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